他像一隻離群的孤雁,從堆積如山的屍骨爬出來,腳下踏著被鮮血染紅的黃沙。他凝望著夜空,胸口被憤懣和悲戚填滿,漲得生疼。驟然夜空中有兩顆星子一前一後劃過夜空,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天火流星,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他仰麵,喃喃道:“婉兒,你看多美……”
他的話語停住了,他看見了掛在城頭
上的……他的眼前一陣恍惚,不可置信的流著淚,失魂落魄地走過去。
那是她的頭顱。
天氣詭異一變,狂風暴雨傾盆落下,細密的雨點衝刷著她姣好的麵容,和這血腥古城。
他跪在城門前,向著上官婉兒的方向,向著天闌城的方向,大聲吼叫著她的名字,像一隻狂暴的野獸,隻能用嘶吼來緩解心中的鬱結,也隻能獨自舔抵傷口。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他倚著城門昂頭看她的眼裡閃爍著的不滅的光。在他的記憶消散之前,他看見天闌城的城門被轟然打開……
他聽見了……
斷斷續續的哭聲,和震天響的雷鳴。
叁靈櫬駛過魂幡揚
整個天闌籠上了一種悲愴而蒼白的色澤。
隨處都揚著魂幡,隨處都聽得見哭聲,隨處都是一片悲痛的場麵。
載著靈柩的車幽幽的駛過長街矮巷,青石碧瓦,小橋流水。碾碎了一地白色的冥錢紙幣,留下一道道車痕。
“安危何所係,天闌上官將軍”這是天闌耳熟能詳的歌謠。
可在此時,倒是像是一種上天認定的讖語……
城民在城東為上官婉兒設立衣冠塚。
他站在她的塋前,默默地看……
有更多的人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
一個參與了這場戰爭,僥幸生還的將士一下子就跪了下來,大喊:“上官婉兒將軍!傅錕將軍啊!”
也就幾個呼吸的時間,就黑壓壓的跪倒了一片人。
傅錕,傅錕,他苦笑,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曾經的誓言,好似過往雲煙。落落離殤,卻也隻能傾儘這一生浮華,補償你,填補我內心的些許悔恨,但,還是不夠。唯有來生,與卿相知,相識,相愛。
結束的已經結束了,他所企盼的也回不來了……
那為什麼還要留著傅錕將軍這個身份呢?
“安危何所係,天闌上官將軍”他默念著,眼裡泛現了淚水。
那支樸素的歌謠,不知道會被誰再次唱響……
原來一切都在讖緯之書裡寫好了……
還記得那天爸爸喝醉了
哭著對我說
曾經我也是個正直的人
但社會就是這樣
――你曾是少年
我連魂魄都是黑的
唯獨心尖上一點點
血還是紅的
用它護著你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