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陳淩一家剛吃完早飯,就聽見院門外傳幾聲汽車引擎聲和低沉的犬吠。
“阿淩!起身未啊?我阿華啊!我帶‘獅王’同‘火雲’過來啦!”
陳淩開門一看,果然是鐘導和張利華到了。
鐘導依舊是一身休閒導演妝束,而張利華今天則顯得格外精神,穿著利落的工裝褲和戶外夾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牽著的兩條龐然大物。
正是他引以為傲的那頭名為“獅王”的巨型獅頭藏獒,以及另一頭體型稍小、但同樣威猛、毛色棕紅如火的母獒“火雲”。
兩隻巨獒一出現,那股來自雪凶悍便撲麵而來。
“獅王”脖頸的鬃毛蓬鬆如雄獅,頭顱巨大,眼神睥睨,沉穩如山。
“火雲”則顯得更為機敏,不斷翕翃動著鼻翼,打量著新環境。
它們粗壯的鐵鏈被張利華緊緊攥在手裡,行走間肌肉賁張,步伐沉重。
“華哥,鐘導,早啊!喲,把兩位‘山大王’都請來了!”陳淩笑著迎上去。
“那必須的!”
張利華嗓門洪亮,“拍戲嘛,就得找最上鏡、最配合的!‘獅王’是主角,‘火雲’給它搭戲,一公一母,有互動,畫麵才好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將兩條獒的牽引繩拴在院門旁專門用來栓大狗的結實鐵環上。
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謹慎習慣,尤其是在陌生環境,必須先固定好猛犬。
就在這時,張利華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院角陰涼處那個鋪著軟墊的狗窩。
隻見前些天還病懨懨、被他稱為“小病號”的鐵蛋,此刻正精神抖擻地站在那裡。
一雙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兩個“龐然大物”。
雖然體型差距懸殊,以前也是一個院子的“老相識”。
但它此時此刻,卻微微壓低前肢,喉嚨裡發出極其低沉、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嚕”聲。
張利華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幾步跨過去,蹲下身,難以置信地仔細打量著鐵蛋:“我……我滴個上帝!阿淩!這……這是我家那小病號嗎?!”
“它……它怎麼……短短兩三天像換了條狗似的?!”
不怪他如此失態。
前些天的鐵蛋,毛色乾枯,精神萎靡,走路都打晃,呼吸急促,一副隨時可能夭折的模樣。
而眼前的鐵蛋,雖然依舊瘦小,但毛發明顯有了光澤。
眼神清亮有神,站姿穩健,那警告的低吼更是中氣十足,完全不見了病態。
陳淩還沒回答,王素素端著茶水走出來,笑著接話道:“華哥,你沒發現嗎?前天晚上在沙灘燒烤的時候,鐵蛋精神就好多了呀。”
“燒烤那天?”
張利華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努力回憶,隨即猛地一拍自己腦門,臉上露出恍然又懊惱的神情。
“哎呀!瞧我這腦子!那天光顧著跟阿淩吹水,還有……還有那燒烤實在太香了!”
“我光惦記著吃那隻大龍躉和烤魷魚了,根本沒留意這小不點!”
他這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張利華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轉向陳淩,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不可思議:
“阿淩,你真是神了!說實話,我當時把這‘小病號’交給你,心裡沒覺得你能養活,沒想到……你這真給救活了!”
陳淩擺擺手,謙遜地笑道:“華哥你太誇張了。主要還是鐵蛋自己底子好,有股韌勁兒。”
“我也就是用了點老家帶來的調理腸胃、補充元氣的土方子,加上後來給它剃了剃毛,它自己爭氣,緩過來了。”
“土方子?啥土方子這麼靈?”
張利華好奇心大起,“我那邊還有幾隻體質弱的幼犬,老是長不壯實,你能不能……”
“咳。”鐘導在一旁笑著打斷他,“華哥,正事要緊!咱們先拍戲,拍完戲,你再慢慢向阿淩請教你的‘育兒經’!”
“攝像組和燈光組都已經在那邊山路等著了。”
“對對對!拍戲拍戲!”張利華回過神來,連忙道。
這時,他準備去解“獅王”和“火雲”的牽引繩,帶它們去拍攝地點。
然而,他很快發現了一些不尋常。
“獅王”和“火雲”從一下車,就顯得有些異常。
它們並沒有像在自家犬舍那樣,對陌生環境表現出強烈的好奇和巡視欲望,反而顯得有些……拘謹和警惕。
這種警惕並非是針對環境,更像是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威脅。
尤其是當陳淩無意中向它們靠近兩步,準備幫忙看看怎麼牽引更好時,“獅王”這頭平日裡在犬舍稱王稱霸、麵對陌生人甚至敢主動撲擊的巨獒,竟然下意識地微微向後縮了一下。
喉嚨裡發出一種近乎示弱的、低沉的“嗚”聲,巨大的頭顱也稍稍低垂了幾分。
而“火雲”更是直接挪動腳步,躲到了張利華的身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著陳淩。
“咦?”
張利華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愛犬,又看了看一臉莫名其妙的陳淩。
“奇了怪了!‘獅王’、‘火雲’,你們怎麼了?”
“這裡啥東西都沒有,怕什麼?”
他又嘗試牽引它們向前,兩隻巨獒卻顯得有些抗拒,蹄子像釘在地上一樣,目光始終帶著一絲畏懼,聚焦在陳淩身上。
鐘導見狀,似乎想起了什麼,用半是解釋半是調侃的語氣對張利華說:“華哥,這你就不懂了吧?!”
“你想想,阿淩常年鑽老林子,黑瞎子、野豬、豹子都打過交道,家裡還養著真老虎!”
“那一身山大王似的煞氣,狗鼻子多靈啊,能聞不出來?”
“豹子狼群見了都發怵!”
“你家這獒再猛,那也是狗,靈性著呢,能嗅出他身上那股子的煞氣!”
“這在它們自己家,有熟悉的地盤氣息壯膽,可能還不明顯,這到了外麵陌生地方,感覺就更敏銳了!”
“要不然不可能像這樣,見了阿淩嚇得像貓似的。”
張利華聽得將信將疑,他養獒多年,知道猛犬的確能感知到許多人感知不到的氣息和情緒。
他仔細打量陳淩,陳淩看起來就是個挺拔俊朗、氣質沉靜的年輕人,哪裡有半分凶狠。
他在港島,混混見多了。
按理說,陳淩可沒有那樣的氣質。
要不是今天家裡兩條狗的表現,他真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