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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黃符化作了灰燼落地,六神避讓的術法褪去,屋子裡如潮的鼠群又退了去,個個頭上頂著潘垚給的報酬,一顆巴掌大的番薯。
細長的尾巴溜溜,沒有幾下,這兒便不見方才那壯觀的鼠群。有幾隻機靈的,離開之前還朝潘垚瞧了瞧,頭頂著大番薯,齜著大板牙朝潘垚叫了幾聲。
“吱吱吱,吱吱吱”牙壞了,牙壞了,一顆番薯可不夠
潘垚
嘿這是個精明的,要擱在以前,這可是鼠妖預備役呢。
沒辦法,都和她討食了,這大過年的,就給個小紅包好了。
靈炁漾過,這三隻老鼠頭上頂著的番薯多了個氣泡,瑩光閃爍,下一刻便沒入番薯之中。
瞧過去隻是尋常模樣的番薯,平平無奇,好似沒什麼變化。
這三隻老鼠多精呀,鼻子靈得很,它們一下便嗅出了番薯和之前的不同,當即喜得不行,頂著番薯繞著潘垚跳腳了幾圈,吱吱吱地叫個不停。
潘垚笑得杏眼兒微微眯起,擺手趕客。
“好了好了,快走吧,平時不許搗蛋,也不可貪心地將每個東西都咬過去,得節儉,撿著一個回窩裡吃就成,知道沒。”
玉鏡府君瞧著潘垚似模似樣地馴了馴老鼠,頗為好笑。
送走了破築京觀的鼠群,潘垚好奇又擔心地朝屋子中間看去。
築京觀的禁錮破去,裡頭被禁錮的鬼靈露出了被掩藏的身影。
果然如小賊江新偉說的那樣,是個穿白襯衫灰馬甲,皮膚白皙的小年輕,這會兒,他好似還有幾分不習慣,也有幾分難以置信地瞧著自己的手。
能動了
他自由了
下一刻,想起了什麼,他身上有衝天怨氣起,眼睛一下子就變通紅,鬼氣森森,掛在鼻梁上的眼鏡也破了去,一個眼鏡腳斷了,耷拉在臉上。
皮肉也綻開了去,白襯衫和灰馬甲染上了血跡,狼狽有觸目驚心。
濕濡,黏膩,帶著一股腥味兒
那是他死時的場景。
“靜心。”一道靜心咒裹挾著十五的月華,如一層縹緲的薄雲落在了鬼靈身上,衝天的怨怒被包裹。
他耳畔好似有悠遠的鐘聲蕩來,混沌的神誌如被清泉滌蕩而過,漸漸清明。
鬼靈破敗的身體漸漸恢複尋常,他站在原地,恍神了片刻,再抬眼,目光看向潘垚和玉鏡府君,隻覺得這幾年的時光,他好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噩夢。
如今,上天垂憐,他終於從這場漫長可怕又好似不見天日的噩夢中醒來了。
“謝謝,謝謝兩位大人相助。”鬼靈泣血淚,聲音中有幾分哽塞,激動之下,他膝蓋一軟,甚至要跪了下去。
“不不不,叫我潘垚就成,我修為不成,還當不得一句大人呢。”
靈炁漾過,攔住了鬼靈下跪的姿勢,撐著他重新立好。
瞧著鬼靈在玉鏡府君的清心咒下清醒,沒有被恨意裹挾,化作隻知道殺戮和仇恨的厲鬼,潘垚心下一鬆,指著玉鏡府君又道。
“這是玉鏡府君,是我們村子裡供的神靈,唔,他倒是能被稱一聲大人。”
潘垚瞧著玉鏡府君又是一笑,杏眼彎彎,有幾分狡黠。
玉鏡府君輕拍了下小姑娘腦袋,讓她莫要胡言,轉而,他衝鬼靈微微頷首,聲音清朗。
“客氣了。”
“小白,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就沒功勞了”薛寧的聲音響起,隻聽女子的聲音如黃鶯一般,一聲小白,明明隻是尋常的話,因著豔鬼魅惑的天性,無端地添了幾分旖旎。
唰的一下,鬼靈的眼神遊移了。
“謝、謝謝薛同誌。”
想起了什麼,他猛地抬頭,視線對上薛寧,像是被燙著一樣,倏地一下,飛快地又將視線移開。
潘垚瞧去,隻見他慌手慌腳,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的局促。
“之前時候,我在牆裡動彈不得,要是有什麼唐突薛同誌的地方,真不是我的本意,還請你見諒。”
“不過你放心”他指著自己的眼睛,急急地又補充,道,“我這眼睛近視,度數還不少,沒戴眼鏡的時候,瞧得不是很清楚,和睜眼瞎也沒差。”
“待牆裡久了,我才知道,自己變成死時模樣時,眼鏡碎了也缺胳膊了,掛不住鼻子上,這樣,也就瞧不清楚東西了。”
鬼靈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啊,發現了這個以後,築京觀的禁錮裡,他便時常頂著死時的爛臉,血糊糊的。
薛寧愣了愣神,好半晌,那張芙蓉麵柔和了許多,眼眸中的笑意也添了幾分真心實意。
“呆子,難怪後來那麼的醜。”
鬼靈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潘垚在一旁瞧了,不禁暗道,這要是還是人,保準耳朵尖都紅了。
“對了,我複姓公明,單名一個亮字。”鬼靈介紹自己。
“公明亮”一旁,紅衣的薛寧順了順垂在肩頭的一縷黑發,微微挑了挑眉,清風吹來,紅裙如芍藥花一般,“又是明又是亮的,看來,我喊你小白,倒是也沒有喊錯。”
說完,她瞧了瞧潘垚,眼裡有得意,似在說自己的神機妙算。
潘垚捧場,“這名字應景。”
玉鏡府君
“都行,小白,這個名字我都聽習慣了,薛同誌叫我小白也成。”公明亮撓頭笑著。
他對薛寧感激得很。
沒有經曆過的人不會知道,當他以為自己被全世界給遺忘時,壘砌在一麵不見天日的牆裡,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這種感覺有多絕望。
明明,明明他還有知覺,還有思想他還是存在著的
可是沒有人瞧見,也不會有人能瞧見後者,是一種令人絕望的認知。
就在這個時候,這間屋子裡住進了一個紅衣的女鬼,她出門都拎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這是自己頭一次瞧到了鬼,難免多瞧了幾眼,然後,他發現這女鬼當真生得好漂亮,以前讀過的那些詩句,裡頭描寫的美人,大抵也就是生得這般模樣了。
他瞧了瞧,又羞於瞧。
不好不好,這舉動和偷窺的惡人有什麼區彆。
隻是砌在牆裡,有時不是他想不瞧就能不瞧的。
也是這幾眼,讓女鬼察覺到了,有一日,她走到了牆壁邊,背著手,微微彎腰探頭,和自己說了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