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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雲層頗厚,前兩日還下過秋雨,隻見那人是成年女子的模樣,穿紅綠衣裳,在雲層裡頗為顯眼,手中持著一把掃帚,隨著掃帚揮動,頭上戴的紅花也跟著一動。
“是掃晴娘。”玉鏡府君道。
“掃晴娘”潘垚好奇,心神一動,人便坐在雲端。
不遠處,被玉鏡府君稱為掃晴娘的女子掃帚一揮,雲炁翻動。
“哇”潘垚發出一聲驚歎,“好漂亮呀。”
下一刻,玉鏡府君也落在了潘垚身邊。
他抬眸朝前方看去。
確實旖旎壯闊。
雲層高低不平,此處厚,那處薄,掃晴娘的掃帚一掃,厚重的雲層被掃薄,一道一道,露出下頭幽藍的天幕,能見銀河如飄帶。
“明兒傍晚的景致定是更好。”玉鏡府君側頭看向一旁的潘垚,“一道去看”
“恩。”潘垚應得利落。
她知道玉鏡府君為何會有此一說,此時的雲層還是頗厚,等掃晴娘忙碌了一整日後,這一處的雲層定是被掃得隻剩薄雲,雲色也將由晦暗的烏雲成為如飄紗的薄雲。
到時,天色放晴,是秋日疏朗的天晴色,薄雲有掃帚掃過的梯田色,落日時分,雲蒸霞蔚,僅剩的雲也似燒著了一般,邊沿處染著火紅的色彩。
卷袖搴裳手持帚,掛向陰空便搖手。
潘垚走了一段路,便瞧到了有一處村子的屋簷下掛著掃晴娘的剪紙,此時秋日,糧食收獲,正是需要晾曬時候。
最近天氣有些反常,陰了挺多天了,不怪有人剪了掃晴娘的剪紙掛上。
雲層中的掃晴娘注意到了潘垚,掃帚一揚,彎唇笑了笑,頰邊點著兩個小紅點,這是畫了個麵靨妝。
風炁揚來,潘垚也不躲,讓它吹得自己的頭發亂飛,迎麵而來的風炁帶著雲炁的味道,清冽又乾淨,又因為這幾日水炁太盛,風裡帶著水炁,霧蒙蒙的。
潘垚樂得哈哈直笑,眨了眨眼睛,水珠蒙住了眼睫毛。
好玩,像是沾了一場春日的杏花雨一般。
潘垚也不急著去采荔枝了,左右荔枝還掛在樹上,遲一些采也不打緊,這掃晴娘可不多見。
掃晴娘瞧著潘垚也喜歡,抿唇笑了笑,又朝潘垚掃了幾道雲炁。
玉鏡府君也不催促,尋著一片大朵的雲坐上,瞧著潘垚在半空中推著雲炁,和穿著一身紅綠衣裳的掃晴娘一道。
還真彆說,潘垚今兒和娃娃穿了同色的衣裳,腰間圍著繡花的圍裙,帶幾分質樸,掃晴娘瞧著潘垚的圍裙,又瞧了瞧自己腰間的圍裙,微微一笑,麵靨添幾分喜慶。
一道的,這是和自己一道的。
不知不覺,雲層後的月亮從東爬到了西,東邊泛起了魚肚白,潘垚意猶未儘,瞧著被自己卷著推走的雲炁,卻也有些疲憊。
再瞧那道穿著紅綠衣裳,手持掃帚的掃晴娘,她有幾分不好意思。
“掃晴娘,我還得去摘荔枝,今兒不能再陪你掃晴了。”再瞅這一片天空,潘垚也好奇,“你要歇一會兒麼”
掃晴娘揮了揮手,朝潘垚笑笑,掃帚一掃出,又是一道雲炁被掃薄。
她無聲地表示,這片天未晴,掃晴娘不能停。
時隔地麵幾千米的地方,掛著掃晴娘的村莊裡,屋簷下的掃清剪紙隨著風動,風一吹,掃帚一揚。
人間祈願,天地化其形,掃晴娘是人們的祈願,以及,這也是一片風炁凝聚而成,為的便是這一場晴。
歇息,那是不可能歇息。
掃晴娘雖然不會說話,瞧著潘垚卻是麵有笑靨,掃帚一收,低頭瞧著兩人都圍著圍裙的模樣,幾步走了過來,親昵地拉了拉潘垚的手。
潘垚有些詫異,祈願所化,掃晴娘的手像風,也像雲。
玉鏡府君也有些意外。
下一刻,就見那握過掃帚卻依舊纖細的手點了點潘垚的臉頰兩邊,如平靜的湖麵落入一道雨滴,非常寂靜時候,是雨落的聲音。
天晴。
掃晴娘張了張嘴,做了個口型,下一刻,雲炁翻動,一下又一下的掃帚起,掃去這一片天的積雲。
路上。
潘垚一路往前走,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邊,那兒,輕輕被點動的觸感好似仍然存在,有些溫柔,帶著晴朗的乾燥。
“府君,掃晴娘點了我兩下,這是什麼意思呀”潘垚還化了個小鏡子在手中,探頭湊近瞧了瞧,還以為能瞧到和掃晴娘一樣的麵靨,哪成想並沒有。
“掃晴娘臉頰邊的兩個小點還怪好看的。”潘垚彎了彎眼睫。
“這是掃晴娘的祝福。”玉鏡府君也是意外,他也未見有人能得掃晴娘的祝福。
民間說著掃晴娘,也叫掃晴婆,隻是掛於屋簷下的一道紅色剪紙,頭戴著花,手持一柄掃帚,是北地一片祈願天晴的祈禱。
而今夜瞧到的掃晴娘,那可不單單是剪紙,它是天地之勢應祈願,風炁化其形,掃晴娘的祝福,究其根本,探其本質,也是天地的祝福。
因著掃清娘的掃晴的特點,此舉,亦有撥開雲霧見天明之意。
撥開雲霧見天明,結局雖是天明,可是也曾有過雲霧。
玉鏡府君瞧了潘垚一眼,眼裡有沉思之色,想著方才他一閃而過的記憶畫麵,難得的,心緒有些許波動,眸中染上了不寧之色。
難道,他當真忘了什麼
玉鏡府君有些不放心潘垚的安危。
萬千氣機起,片刻後,雷雲紋翻動,玉鏡府君麵上平靜,心中卻有萬般波瀾。
天機,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天機。
才窺探便有赤光反噬,顯然,此事機密,此時不是知情之時。
玉鏡府君的腳步慢了一些。
過往的記憶浮掠而過,仔細思量,好一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缺的。
原先,他隻道自己是一道殘魂,自被師兄奪了偃骨後便陷入了沉眠如今看來,裡頭當另有蹊蹺。
“是祝福呀”潘垚驚喜,回頭瞧遠處的那一片天,隱隱好似還能瞧到掃晴娘掃著掃帚,得空了,朝著自己揮了揮手。
潘垚也笑彎了眼睛,踮著腳,遙遙地搖了搖手,再瞧那兒,天空還有好一片的雲炁。
突然,想到了什麼,潘垚眼睛一轉,停住腳步,回身,也扯了扯身旁那白色的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