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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頭鬼悶頭往前,猶如一道疾馳的光。
倏忽地,它整個頭像綻開了一樣,原先就蓬鬆的頭發更加蓬鬆了,猶如遇到了一股強電流。
不好
上床鬼好聽牆角,又行的是捉弄事,對危機有一定的預感。都說鬼有技,一為迷,二為遮,為嚇,遇到硬茬子的,不是鬼嚇人,而是人打鬼。
掐著腰,橫眉倒豎,張嘴便是一陣臭罵,唾沫亂飛,凶神惡煞模樣,嚇也將鬼嚇走了。
所以說,人的陽氣最盛的便在唾液之中,尤其是暴怒時候,其中威力,猶如劈頭而來的洪流,上床鬼機敏,從來不沾惹這樣凶悍的夫妻。
而如今
蓬頭鬼驚疑地瞅了朱有餘一眼。
明明還未說話,這會兒正拎著一個長柄的水壺給院子裡的花草澆水,樂嗬嗬模樣,好似對自己亦無所覺。
然而,自己卻像被長蟲盯上的青蛙,如芒在背,渾身都在叫囂著,危險危險
疾馳而去的速度,不自覺便慢了下來。
蓬頭鬼驚疑,難道是
這婆娘長得醜,人也凶賊會罵鬼
還不待蓬頭鬼娃娃多想,隻聽這一處的空地裡突然響起了一道嬉笑聲,略帶稚氣,卻又飽含惡意和饞意。
“嘶溜”
“湊近了一聞,當真好香。”
不好不好
蓬頭鬼娃娃目眥欲裂,綠豆眼瞪得有黃豆那麼大。
隻見它細伶伶的兩條瘦腿在半空中急刹,身子幾乎往後仰著,綠豆的小眼睛死死地落在朱有餘肥膩膩的肚子處。
聲音,怎麼好像是從這兒傳來的
和剛才在裡頭的膠皮娃娃們如出一轍。
不管了,十六計走為上計
蓬頭鬼腳步一個急刹,一個調頭,心裡嚇得不行,想要往另一邊跑去。
“彆跑呀,給我嘗一口,彆怕,寶寶會輕輕地咬。”嘻嘻的怪笑聲傳出,下一刻,朱有餘的肚子拱了拱,好像衣服下頭有什麼東西似的。
與此同時,有絲絲白線將蓬頭鬼娃娃紮住。
白線落在蓬頭鬼娃娃身上,瞬間成一個個骨娃娃,細骨伶仃,白骨森森,嘴巴一張,露出鋒利的牙齒,它們張嘴就朝蓬頭鬼娃娃咬去,一邊啃,一邊不忘將它朝腹肚處拖拽而去。
顯然,這是想吃一口大口的。
“嗷嗷嗷”蓬頭鬼哀叫。
痛痛痛,好痛
“好吃好吃”哢嚓哢嚓的聲音響起,窸窸窣窣,伴隨咀嚼聲,還有稚氣的聲音喊著好吃,嘻嘻哈哈,滿足又快樂,帶著孩童的天真和殘忍。
“來呀,寶寶想大口大口吃肉,不行不行,不夠痛快”聲音像小孩,脾氣也像,前一秒還歡喜滿足著,又吃了兩口,莫名又生氣了起。
像是不講道理的孩子摔了碗,瞬間,朱有餘的肚子動得厲害。
“哎喲喲輕點兒輕點兒。”朱有餘也嚎了兩聲。
初秋的日子還隻是有一些涼,他穿得不多,隻裡頭穿著一件薄短袖,外頭披一片長袖外套。
這會兒,他和媳婦趙香玉盯著這肚子,兩人的動作都僵了僵,眼裡有慌亂和害怕一閃而過。
想起了什麼,兩人都賠著笑,小心又討好,朱有餘也不再喊痛,放輕了聲音,摸著肚子小心安撫。
“寶寶是餓了吧,多吃一點,吃飽飽的早點睡,睡著了能長高高彆心急,你很快就能出來見爸爸媽媽了,到時,爸爸帶你去劃小船好不好”
“對對,媽媽也愛寶寶,媽媽給寶寶買漂亮衣服穿好不好”
什麼
這是爸
這是媽
蓬頭鬼娃娃難以置信,瞪了朱有餘,又瞪了趙香玉,一時間,它整個鬼都恍惚了。
不愧是人類,玩得還真是花。
竟然是男人懷寶寶了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這時代,它一個老鬼得承認,它還是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潮流了。
蓬頭鬼又在心裡數落了潘垚幾句,都怨她,拘著它在小地方,世界變了這麼多,它竟然都不知道。
土實在太土了
“嗷嗷”又被咬了一口,蓬頭鬼娃娃吃痛,嗷嗷怪叫。
不不,它再不敢說潘垚壞話了。
小大仙
仙女兒
快來救它,快來救它呀。
嗚嗚,它以後再也不放假,再也不想著偷聽牆角了,打今兒起,它一定乖乖聽話,讓曬月亮就絕對不曬太陽
“你怎麼也在這兒。”伴隨著一道風來,一道聲音在朱家院子裡響起,帶幾分詫異。
朱有餘和趙香玉心一揪,警惕地朝四周看去,“誰”
蓬頭鬼娃娃死寂的眼睛一亮,迸出了希望的火光。
它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院子大門處的小木橋上站了個人,是熟悉的身影,手中提著一盞龍形燈,龍口銜珠,光彩耀耀。
初秋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將她的頭發和衣裳拂動。
潘垚瞧著眼前的一幕,眼裡還有著不解。
這蓬頭鬼娃娃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方,怎麼就湊到這一處了
想著事,潘垚的動作也不慢,一道靈炁朝蓬頭鬼娃娃襲去,切斷了它和朱有餘腹肚處邪物的牽連。
一瞬間,幾人聽到了牙齒咬空的咯吱聲,與此同時,蓬頭鬼娃娃也得了自由。
一得自由,它淒淒慘慘,豆兒眼好似都拖著兩條長長的淚痕,破布娃娃一樣地朝潘垚跑來。
才到潘垚麵前,它立刻上躥下跳,告著狀,讓她瞧它如今的模樣。
慘,忒慘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鬼竟然也會咬鬼
破布娃娃,它成破布娃娃了
潘垚
她被鬨得耳朵子疼,輕輕壓了壓,耐著性子寬慰了兩句。
“沒事沒事,多曬幾天太陽月亮,慢慢就養過來了,破布娃娃也不要緊呀,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氣質,彆人想有還不一定有呢。”
蓬頭鬼
牲口
止住了蓬頭鬼喋喋不休傳來的聲音,潘垚的視線一轉,目光朝朱有餘和趙香玉瞧去。
兩人年紀相仿,十好幾模樣,女子身形纖細,男子則粗獷了些,其實,依著中年男人的身形來說,這人其實也不胖,隻是腹肚大了一些。
棉質的衣裳將皮肉遮掩,肚子咕嚕嚕動了下,不是太紮眼,尋常人瞧了,隻會以為是他肉胖,這才有肚子肉顛顛的樣子。
潘垚卻皺了皺眉,望氣術下,他的肚子處分明是團著一團的陰炁。
“你是誰”朱有餘皺著眉,瞧著潘垚的視線有幾分凶,還有幾分警惕。
半空中有好一些的骨娃娃,如絲線一般搬著氣運,潘垚視線落在朱有餘的腹肚處。
想來,這便是正主了。
“我來還這些東西。”說完,潘垚將牽製住的骨娃娃往前一拋,瞬間,朱有餘的肚子顫動得厲害。
“咕嚕嚕,咕嚕嚕。”
“好香好香有好香的運道被搬回。”
朱有餘的肚子貪婪,張嘴就將這些骨娃娃儘數吞噬,下一刻,猶如雷火在嘴巴裡炸開一樣,有烈火席卷。
這些骨娃娃搬回的運道瞧過去美味,實際上,裡頭包裹的卻是灼鬼的至陽符籙。
“好痛,好痛。”嗡嗡悶悶的聲音響起,還有孩童一般尖利的哭叫聲。
與此同時,朱有餘也“嗷的”一聲慘叫,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
痛痛痛,他的肚子好痛
趙香玉慌得不行,白著一張臉瞧著地上的朱有餘,慌得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
往前也不是,退後也不是。
“有餘,你沒事吧,啊你沒事吧”
朱有餘疼得臉色發青,眼睛也幾乎發直,咬著牙關,話都說不出一句來。
廢話
他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這會兒,他肚子裡就像揣了一團的火
朱有餘艱難地抬手,去摸那肚子,冷汗直下地安撫,“寶寶彆怕,寶寶堅強,爸爸保護你,彆怕彆怕痛痛飛飛。”
趙香玉像是得了什麼提醒一樣,撲了過去,忙不迭安撫,“對對,媽媽也在這兒,寶寶不怕不怕。”
蓬頭鬼娃娃眼睛一撇,都快沒眼瞧了。
它上躥下跳的,衝潘垚嘀咕,你們人類玩得真花,現在揣崽子都是男人了,嘖,它今兒算是老大爺開雙眼皮,大開了眼界。
潘垚
埋汰人這麼溜,看來是沒遭多少罪,還皮實著呢。
“你什麼眼神呀,這哪裡是揣崽子,分明是肚仙。”潘垚將一直杵在麵前的蓬頭鬼娃娃扒拉開,沒好氣道,“沒瞧出這是一團的陰炁麼,和你也沒差。”
肚仙,神鬼上身,附著在腹肚之處。
有一些地方,有神婆和神棍能請鬼神上身,交談時候,主人不開口,腹肚處有聲音傳出,這便是請肚仙。
而朱有餘這肚仙,顯然又有幾分不同。
潘垚的視線落在他的腹肚處,他竟當真以血脈滋養著這邪物。如此一來,說是肚仙,更像是人懷鬼胎。
瞧著朱有餘和趙香玉兩人,潘垚倒是能理解,為什麼是朱有餘懷著鬼胎,而不是裡趙香玉。
男子屬陽,女子屬陰,鬼胎極陰,對於女子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很可能胎落之時便人亡,以母為祭。這些在誌怪小說中都有過類似的事跡。
“痛,好痛”孩童尖利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怨恨,一瞬間,此處陰風陣陣起。
潘垚朝四周看去,隻見周圍有幽光一閃而過,無數的娃娃從屋子裡頭出來,它們咕嚕嚕著大眼睛,桃粉色的腮幫子,嘴巴紅嘟嘟的,咧著嘴笑時,明明是橡膠做的假眼睛,卻能從裡頭露出幾分邪惡。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每個娃娃的視線都落在潘垚身上,聲音從那紅嘟嘟的嘴巴裡傳出,層層疊疊,在這一處竟然有了回音。
蓬頭鬼娃娃瞧著那些尖細的牙齒,激靈了一下,瞬間想起了剛才的遭遇,躲在潘垚身後一動不敢動。
潘垚的視線落在膠皮鬼娃娃的腹肚處。
這些娃娃和方才在大江那一處瞧到的一樣,裡頭都有一個骨娃娃。
可以說,借著賒刀人的手送出,一個膠皮娃娃,後頭便是一個傷心哭泣的孩子,時間久了,甚至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日日夜裡,他們抱著被子縮在床腳,無助又茫然。
不解為何原先疼愛他們的爸爸媽媽,好似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們厭了他們,不愛他們了
當即,潘垚恨得不行,瞧著膠皮娃娃的眼睛也很凶。
“燒了它們”潘垚一拍手中提著燈,喝了一聲。
一瞬間,符光漾過,龍形木燈成一條長龍,隻見龍身蜿蜒,仰頭低吟一聲,龍口處那團耀耀明珠瞬間成了炙人的明火。
長龍呼嘯著卷過這一地,一刹那間,朱家這一處的樹木被颶風搖動,如落了道道驚雷一般,樹搖影動,張牙舞爪。
火光卷過膠皮娃娃,燃去外頭的膠皮,也將裡頭還未吞噬過運道的骨娃娃燃去。
白色的骨娃娃像是被蠟化一般,待長龍擺尾而過之時,骨娃娃也不留一分的痕跡。
最後,長龍吟天,猛地一個俯嘯,龍口銜著一團火地朝朱有餘的肚子處襲來。
颶風起,將朱有餘的衣服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