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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垚手中捧著兩個大瓜,眼睛眨都不眨,滴溜溜的瞧著老廟裡的這個大瓜。
香這瓜賊大賊香
潘三金也瞪著眼,鼻孔裡還哼了哼氣。
對上這兩對相似的大眼睛,於大仙氣得幾乎要仰倒。
這半路出家的父女,就是有緣分在
“胡說什麼,我和這位同誌沒有關係”於大仙又氣又憋屈,指著人的手都抖了。
他將自己的右臉頰往前湊了湊,伸手用力拍了拍,啪啪作響。
“瞧到沒這是老臉”
“你用腦子想想,我都這把年紀了,哪裡還會跟什麼風月沾上關係這不是埋汰嘛。”
著戲服的伶人還在擦淚。
潘三金挺身而出,“就是這把年紀了還騙人家的感情,這才更埋汰”
於大仙氣得吹胡子
他老仙兒的清白喲
潘垚見被她三金爸這麼話趕話,於大仙也不指人了,改成扶門大喘氣,怕這老仙兒被氣狠了,回頭真成仙了,那就不美了。
這下,她也顧不得吃瓜,連忙道。
“爸,爸,咱們不插嘴,聽於爺爺和這位姐姐說話。”
“不是姐姐哦。”話才落,原先在小廟前擦眼淚的伶人停了動作,回頭衝潘垚笑了笑,這一笑,當真是百媚生。
細細的眉,水波流轉的桃花眼,簡簡單單的一個回眸,就好像有千言萬語的情絲,欲說還休。
真是不打折扣的大美人。
不過,不是姐姐是什麼
潘垚不解。
“奴家花名小蘭香,這裡見過老爺小姐,有禮了。”伶人甩了甩袖,道了個萬福。
端的是姿態婀娜,嫋嫋生香。
不過,這一聲老爺和小姐,潘三金陡然警覺了。
他和潘垚不一樣,他和於大仙都是從批鬥的年月裡過來的,那時候抓的多嚴啊,到處都在抓資本主義的小尾巴,老爺小姐這樣的稱呼,大家都是不喊的。
不論貧富,天下兄弟姐妹一家親,都是同誌。
潘三金懷疑的看了眼自稱小蘭香的人。
那邊,小蘭香說著自己和於大仙的情誼。
潘垚從一開始聽得津津有味,越聽越不對勁,到最後,她抬頭瞧了一眼自家三金爸。
彆瞧潘三金這會兒站得板直,還皺著眉抿著嘴,瞧過去有兩分凶相,那褲腿下頭,兩條瘦腿正在偷偷的打擺呢。
“爸”
“噓,彆說話,爸知道。”潘三金壓低了聲音,“一會兒爸抱著你跑,你腿短,記得趴在爸背上彆動。”
他瞥了瞥潘垚手中的瓜,嫌礙事,一把抓過,往大榕樹下的石頭凳上一擱,焦急又害怕。
“我的傻閨女兒哦,都啥時候了,還抓著瓜作甚”
“鬨鬼啦”
最後這一聲鬨鬼,潘三金沒有說出口,隻打了個口型,他麵有土色,眼裡都是驚惶。
潘垚從他的大眼睛裡瞧到自己的倒影。
嗯,她的小臉白著呢,也沒比她三金爸好多少,就大哥彆說二哥了。
兩人齊齊的轉頭,又瞧向那小蘭香,準備見機行事。
那邊,小蘭香已經說到了動情處,在前一世,他和於大仙是造化弄人的一對,他是名動一方的旦角,於大仙是富戶家的公子。
一開始,一個是身不由己的伶人,一個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富家驕兒,誰也沒有將誰當真。
隻是情之一字,誰又能將其唱明白
也許是銅鏡前木梳撫過發,從鏡子裡對視時的默契一笑開始,又或者是他在戲台上唱著悲歡離合,而他在戲台下,眼裡有淚,輕輕的拍手,道一聲好
又或者是頭一次的見麵,戲台幕後,富家公子挑開帷幕,盛裝的小蘭香回頭,公子眼裡有驚豔一閃而過,問上一句,你是小蘭香
一句小蘭香,開始了一世的糾纏,像藤蔓纏繞,從此不分你我。
小廟前。
小蘭香看著於大仙,眼裡有淚,“昶郎,我們說好了要一起走的,你沒有來我等了好久好久,生前死後,我都一直在等。”
“這次我來,就是和你再續前緣的。”
於大仙的臉都綠了。
“昶郎”小蘭香往前一步,於大仙急急後退,老腿兒絆到門檻處,險些跌倒。
“昶郎小心”小蘭香擔憂。
那邊,潘三金和潘垚的臉又白了白。
真的是鬼啊,不是嚇唬人的,就在剛剛,這小蘭香往前時,腳步輕輕,就像沒有著地似的。
其實一開始,他也是這樣走蓮步的,隻是那個時候,潘垚和潘三金沒有注意,隻以為人家功夫深,蓮步走得好,上身都不晃悠。
眼下一看,這小蘭香的腳後跟就沒著地。
這是鬼抬腳,被鬼附身了啊
原先忽視的地方也留心了起來,這一路過來,蟬鳴聲沒了,夏夜的風停了,天上的月色也朦朧了。
“走”潘三金咬了咬牙,扛起潘垚就往回跑。
潘垚趴在潘三金的背上,瞧著潘三金跑了好幾趟,來來回回,結果還是回到了老榕樹下的小廟前。
“哎喲,不行了,咱們這是碰到鬼打牆了。”潘三金累得直喘氣,擱下潘垚直擺手。
“不怕,咱們還有大仙。”潘垚說著話,眼睛就要去尋於大仙。
潘三金“對對,找大仙。”
胎夢都算得這麼準了,還怕收服不了區區的一個男鬼
是的,小蘭香是個男鬼,舊時代的戲子,生旦淨末醜,大美人的花旦也是個男人扮的。
潘垚和潘三金目露期待的去瞧於大仙,寄最後的希望在老仙兒身上。
這一瞧,兩人都失望了。
隻見於大仙的白背心都快被扯爛了,他艱難的護住胸口,嘴裡羞憤的喊著住手住手。
哪裡是大仙兒的模樣啊,分明是個小媳婦。
“放手,你快放手,我真不是你家,你家昶郎。”於老仙兒羞憤。
“不放不放,這一輩子,你休想讓我放手。”小蘭香嬌羞。
於大仙絕望。
潘三金和潘垚也絕望。
“我剛剛就不該吃瓜”潘垚懊惱。
“對”潘三金附和,“都怪我,咱們就不該來送瓜。”
他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沒事窮大方作甚,瞧,送瓜送出問題了吧,可見,人就是得小氣一些才好。
那邊,於大仙好不容易從力大如牛的小蘭香手中掙紮出半個身子,轉身要往廟裡跑去,準備拿法器降妖除魔。
一個踉蹌,他絆在了門檻邊。
很快,小蘭香又纏上了於大仙,“昶郎,莫要這般狠心。”
被摸了臉,於大仙
他捶地扼腕,痛哭流涕。
果真是禍不單行,差一點,差一點就能回廟裡拿法器了。
“我的法器啊”
潘三金大吼一聲,“大仙,我來幫你。”
轉過頭,他將潘垚擱在了大榕樹下的長石凳上,正好和兩塊瓜在一塊。
“盤盤,彆亂跑,爸爸去幫你於爺爺。”
“爸”小心,潘垚還未說完話,潘三金已經跑了過去。
趁著小蘭香纏著於大仙,潘三金身子一扭,快步的進了老廟。
那圓眼快速的左右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