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嗬,你也說是以前了,今兒就是沒有”
他瞅著白憨兒那張臉,隻見他腦袋圓圓,冬天太陽少,捂得臉沒那麼黑了,明明隻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眉頭處卻有幾道抬頭細紋。
這會兒,他瞅著自己委委屈屈,就像是自己欺負他了一樣。
徐平心中一陣暴躁起。
這癩皮狗一樣的小傻子
他就不給,他就不給,他就不給
憑什麼這小傻子一討東西,他就得給他向彆人討要點錢過年,渡一渡這年關,事情卻這麼難
“滾開,再聽不懂人話,小心我踢你”
陳玉梨也陰著臉,聽到這裡,當即嗤笑了一聲。
“徐平,你真是好本事,你以前說的,和你肝膽相照,兩肋插刀的兄弟在哪裡”
“今兒你看清楚了沒各個都是勢利貨瞧見你沒錢了,他們各個都躲著你,咱們上門去,連口熱茶都沒有。”
“呸也就你蠢,有點錢就瞎嘚瑟,儘是處一些酒肉朋友,還蠢蠢的以為自己交友廣闊,人緣好著呢。”
“我呸那是你人緣好嗎分明是我鹵的大鵝肥美,燒的燒雞味道鮮,做的鹵煮好下酒”
陳玉梨嫌棄得不行。
“現在啊,你也隻能在這小傻子頭上逞逞威風了”
徐平“你”
他捏緊了拳頭,上頭青筋暴起,瞪著陳玉梨的表情,就像是要吃人一樣。
如果說,昨兒徐平說陳玉梨臉龐大,這是戳陳玉梨的痛腳,那麼,今兒他走了兩家好朋友的家,沒有借到半分錢,反而倒貼了一袋的橘子,那這事兒,就是他徐平的痛腳了。
“我什麼我你就是沒本事,就是交的狐朋狗友,你要沒那兩個臭錢,就是沒人看得上你”
“就是你有兩個臭錢,你那些所謂的好朋友,背後也笑你人傻錢多,蠢”
徐平和陳玉梨又吵著嘴,互相唾沫飛揚的窩裡鬥。
旁邊,徐蒔樹抿了抿唇,站得比以前更直了。
在離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白憨兒,遲疑了下,從口袋裡掏出兩角錢,遞了過去。
“天冷,拿去買火柴吧。”
“還有”他抬起頭,看著白憨兒,輕聲道,“能不能不和村子裡的人說,我爸爸媽媽吵架的事。”
這時候,火柴一盒兩分錢,一封裡有十盒,這兩角錢,足夠白憨兒買一封的火柴了。
這封口費,不可謂不大。
徐蒔樹低垂下眼簾,看著這被嶄新的兩角錢。
這錢,是他平時夾在書裡的。
彆人有攢火柴盒,攢糖紙的愛好,還有一些人愛攢郵票。
他的愛好不同,畢竟,他家和彆人家也不同,他家認識香江的一個爺爺,他會給自己帶好吃的,好玩的,甚至,他還有學校裡,還有大家都沒有的手表。
徐蒔樹喜歡的是攢錢票子,新新的,不一樣版本的錢票子。
前段時間,這些錢被爸媽借去了,不過,幾角幾分的碎票子,那個時候的爸媽也瞧不上眼,錢也就留了下來。
想著徐平和陳玉梨吵的架,還有今兒借錢的不順利,徐蒔樹心生惆悵。
那碎票子,這下,應該是能被人瞧上了。
許久不見對麵的人將錢幣接過去,徐蒔樹心頭泛起了難堪。
他就想要關上抽屜,當做沒瞧到那一抽屜的蟑螂,這樣也不成嗎
為什麼不成
憑什麼不成
這是他自己家的事,憑什麼說給彆人聽,不是嗎
徐蒔樹抿了抿唇,抬起頭,想要質問白憨兒,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瞧不上他這寒酸的兩角錢,想開口要四角,乃至於更多
下一刻,徐蒔樹就撞進白憨兒驚惶的眼。
徐蒔樹皺了皺眉。
這會兒,白憨兒有些奇怪,他瞧著徐蒔樹的臉龐,臉上浮現了驚惶和懼怕,還有疑惑。
那圓圓的眼睛,一看就有些神經質。
“不不,你答應我的,你答應我的”
徐蒔樹皺眉,他答應他什麼了
然而,白憨兒也說不出徐蒔樹答應了他什麼,他隻是驚惶的看著徐蒔樹。
時而惱,時而恨,時而懼
最後,他好像想多了東西,腦袋瓜劇痛無比,狂躁的怒吼一聲,一把拍掉了徐蒔樹遞來的錢票子。
“彆過來,彆過來”
“不不,饒了我,仙長饒了我,我都依著你的話做了饒了我。”
這一句,他含糊在嘴中,眼神恍惚。
彆說徐蒔樹了,估計連白憨兒自己都不知道,他嘀咕了一些什麼。
最後,似乎是受不住一樣,白憨兒捂著腦袋,嘴裡啊啊啊的暴叫,跳著腳,胡亂的朝村子裡頭跑去。
他跑得又慌又急,力氣也大,一下就將走在前頭的徐平和陳玉梨撞了個趔趄。
“瘋子神經病死狗”
徐平趴在地上,撿個石頭,恨恨的朝前丟去。
白憨兒跑遠了,他還在那兒罵罵咧咧。
最後,瞅著後頭的徐蒔樹,徐平也心氣不順了,當下就沒好氣的大聲道。
“愣在那兒乾嘛,回家了”
徐蒔樹抿了抿唇,彎腰將地上的兩角錢撿了起來。
他抬頭,正好瞧見往這個方向走來的潘垚。
莫名的,徐蒔樹心中一慌,抓著錢票子的手,一下就攥緊了。
“蒔樹哥,你沒事吧。”
潘垚快步的走了過去,她來得遲,隻見到白憨兒朝徐蒔樹哇哇哇的叫,然後人就跑掉了。
白憨兒她認識,當初,給老帽兒報信,說他兒子張建飛被公安帶走的,就是白憨兒。
那時,潘垚就聽潘三金說了,白憨兒是白鷺灣的守村人。
所謂的守村人,也就是每個村子裡幾乎都有的,腦子不大靈光的人,他們也不是傻得特彆厲害,穿衣吃飯這些事兒也都懂。
平時時候,東家舍一口飯,西家舍一件衣,就這樣湊合著在村子裡生活著。
紅白喜事時,他們都能搭把力。
像是抬棺哭喪拿哀杖,結婚抬轎抬嫁妝櫃隻要是力氣活,他們都能乾。
後來,潘垚聽於大仙說過,守村人,要麼是替村子裡擋了煞,村子的劫應在了他的身上,所以道一聲守村。
要麼就是前生犯了大罪,忘恩負義,為天地所不容,這一世癡癡傻傻,渾渾噩噩的作罰。
就是不知道,這白憨兒是哪一種了。
白憨兒平日裡不怎麼剪指甲,這會兒,他拍開徐蒔樹的手,利爪劃過,一下就在上頭留下了幾道血痕。
“蒔樹哥,你的手流血了。”
“我沒事”徐蒔樹一下就將手背到身後,不想讓潘垚見到他手中攥著的那張兩角錢。
就像就像那錢是他闔上的抽屜,隻要被拉開,便能瞧到下頭的小蟑螂,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我爸爸叫我了,我走了。”說完話,徐蒔樹便朝前頭跑去。
潘垚看著徐蒔樹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有些慌張。
她有這麼嚇人嗎
“仙長,怎麼了”挎包裡傳出陸雪瓊的聲音。
“沒事沒事,我碰到學校裡的同學了。”潘垚隨口應了一句。
左右李大煦家快到了,潘垚就把挎包中的小木人重新拿出,捏著它就往前走。
陸雪瓊臉紅了又紅,最後細聲細氣,表達了自己更喜歡坐潘垚肩頭,不喜歡被她提溜著腰部。
小木人扭了扭,“癢。”
“哦哦,抱歉抱歉。”潘垚從善如流,連忙將小木人擱到了肩頭。
今兒雖然冷,日頭卻不錯,周雲夢好不容易有了精神,覺得人沒那麼困乏了。
她喊了婆婆陳草香幫忙,搬了一張凳子在院子裡。
潘垚和陸雪瓊來的時候,她正閉著眼曬太陽呢。
陽光暖暖的落下,周雲夢手扶在腹肚處,此地自有一番溫情。
“瞧見了吧,我就說沒事。”
“恩。”陸雪瓊貪看了好幾眼,好半晌,才低聲應了一聲。
那時的它,和此時的雲夢,應該是同樣的心情吧。
帶著滿心的喜悅和期待。
日來月往,時移世易,一切都在變,可是它,卻好像一直被困在了舊時光中一樣。
陸雪瓊的心情低落了幾分。
潘垚也沒辦法。
望氣術下她都已經瞧到了,是陸雪瓊自己心中耿耿於懷,心懷一股怨恨,不然,它也該是投胎轉世的良果了。
所謂的解鈴還需係鈴人,大抵如此吧。
“這柿子倒是生得不錯,看過去就甜,你吃不我摘一個給你嘗嘗”
路上,潘垚瞧到一株柿子樹,她有意逗陸雪瓊開懷,就指著柿子,側頭朝肩頭的小木人笑道。
隻見柿子樹高大,樹葉已經落儘,褐色的枝乾上蒙了一些冰霜。
枝頭,一個個柿子高高掛著,為這荒涼單調的冬日添一道色彩。
當真是秋去冬來萬物休,唯有柿樹掛燈籠。
陸雪瓊抬頭看去,噗嗤一聲就笑了,“這可不甜,澀得人麻口。”
“陸姐姐嘗過”
陸雪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去,是啊,她嘗過。
依稀間,她好像見到了當初為她攀柿子樹摘柿子的人,天兒冷,他脫了襖子,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凍得手抖臉也青,捧著柿子到她麵前時,露出傻乎乎的笑。
“快嘗嘗,甜著嘞”
陸雪瓊低垂眼眸,聲音很低,也很複雜。
“其實,一點兒也不甜,咬上去又澀又麻口,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隻以為這經了風霜的柿子,真的像詩文裡說的那樣,是甜不溜的。”
那時,捧著柿子的她,笑得甜密,隻覺得自己是上元節時候,收到有心人送的燈籠一般。
那紅紅的柿子,也著實像燈籠。
陸雪瓊哂笑,說了一語雙關的話。
“我就跟那瞎子在看煙火一樣,心花怒放了,人人都道我是為了他謝仙長舊仆的身份,這才和他做親。”
“其實,不是這樣的,是我瞧上了他,瞧上了他雪地裡為我摘柿的情。”
陸雪瓊的聲音越發的低,末了,她又道。
“可能就是一開始的情太真,他親手害了我和孩子,我心中才那樣的恨,我就想問一問他,他那心,到底裝的是什麼狼心狗肺”
“他不會有報應嗎”
“就為了什麼能修行,斷絕前塵凡事,我和孩子,就應該被舍下嗎”
“我在冰冷的江水裡,一日又一日,看不到盼頭和出路,憑什麼憑什麼他憑什麼決定我和孩子的生死”
“我好恨,真的好恨”
不知不覺,小木人的眼睛處沁出了水珠。
朦朧視線中,陸雪瓊看到了前頭痛苦瘋跑而來的白憨兒。
它眨了眨眼,淚珠還掛在木頭的臉頰邊。
“竭忠”
人,這麼不經念叨的嗎
潘垚一下就支棱了起來,手一揚,憑空出現一根打狗棒,眉毛倒豎,又凶又潑。
“在哪”
“那忘恩負義的畜生在哪”
陸雪瓊淚眼朦朧,看著潘垚感動極了。
仙長,仗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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