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白的,樹梢頭是白的,就連屋頂好似都覆著一層白,偶爾能聽到幾聲犬吠傳來,讓這一路不至於太過冷清。
走到一半時,潘垚聽到一道哭泣的聲音。
是小孩子的哭聲,聲音又尖又細。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六再去娘娘那兒,等明年時候,讓娘娘再給你尋個好人家,成不成”
女子溫柔好聽的聲音響起。
“可是阿大,阿二他們都走了,就剩我一個了,明明一般大,再等明年,我就得喊他們哥哥了。”
說著說著,小娃娃委屈又起,眼睛裡蓄起大大的淚珠,嘴巴一扁,又要哭了起來。
潘垚凝神一看,隻見前頭氤氳著霧氣,一大一小牽著手,大的那個,赫然就是自己在船上時看到的,那撐篙送兩船娃娃的女子。
這會兒,她手邊牽著個小娃娃,腳步慢慢。
小娃娃紮著衝天辮,那一身衣裳紅豔豔的,就像石榴花一樣,這會兒正傷心的抹眼淚呢。
似乎是注意到潘垚的目光,女子轉過了身,潘垚沒有避開目光,衝她笑了笑。
女子有些意外,“修行中人。”
她身邊那叫小六的男童咬著手指頭,也看了過來,隻見他小小的個子,約莫兩三歲模樣,還是三頭身,肚子鼓鼓,四肢像藕節,這樣回頭一瞅人,眼淚汪汪,可憐又可愛。
“是龍。”小六被潘垚手中的燈籠吸引住了目光,停了哭泣,指著潘垚手中的燈籠,稚氣的開口。
潘垚見他喜歡,就將燈籠往小六身邊湊了湊。
小六人小膽子大,瞧見巨龍嘴巴裡的那團燭火,探出手就去抓。
“小心。”潘垚喊了一聲,同時將燈籠往後藏了藏。
不過來不及了,這會兒,小家夥的手指頭被火燎了下。
他愣了愣,隨即嗚哇一聲,又大哭了起來。
女子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聲音還是溫柔。
“叫你調皮,火怎麼能碰。”
潘垚瞧到,女子指尖一點,小六指尖撩起的泡消了下去,隻在食指上留了點淡淡的痕跡,不痛之後,小六也就不哭了,還衝潘垚靦腆地笑了笑。
潘垚就將燈籠又給他玩了玩。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女子抱著小六,衝潘垚微微頷首,身影一淡,步入虛空,不見了蹤跡。
第二日,小廟裡。
潘垚拿過炭爐邊的烤橘子,翹著手指頭給自己剝了一個,一邊吃,一邊和於大仙說起這事。
“她說自己姓李,是娘娘座下的弟子,昨兒祈花,送了三十六朵石榴花出去,她就載了三十六個孩子出宮門,有一朵是何美娟祈的,人家還沒成親呢,這不,娃娃就又給領回去了。”
“一路上一直哭呢,兩船的人,就他被領回去了。”
於大仙“胡來還沒成親求什麼子啊,真是胡來。”
潘垚點頭,“我瞧那李夫人也沒有生氣,應該不要緊吧。”
於大仙想了想,道,“應該無妨,娘娘最是心善了。我聽你說,那何美娟年紀也不大,去年剛滿十八”
潘垚點頭。
於大仙“那就更不要緊了。”
青石鎮有臨水宮,六裡鎮就在青石鎮隔壁,雖然前些年破四舊,但這臨水宮卻被護得很好。
無他,據傳,順天聖母是救產佑童的娘娘,自古以來,婦人生孩子,那都是入鬼門關的。
就算現在有衛生院,生孩子這事還是很不容易。
孩子從小小的人平平安安地長大,更是裡不容易。
六裡鎮和青石鎮這一片,孩童未滿十八歲,家裡都有供奉娘娘神位,求娘娘保平安,護著孩子長大。
初一十五進香,元宵,中秋和除夕還要拜神。
何美娟在娘娘眼裡,那也還是孩子,自然是不會計較。
左右無事,於大仙給潘垚講了順天聖母的故事。
順天聖母名為陳靖姑,少時拜入閭山感天大帝許真君門下學法,生前造福於民,歿後得人間信仰,被奉為神靈。
於大仙歎了一聲“古時有一句話,叫做辭步隱歲壽。”
“陳娘娘學成下山時,走了二十四步就回頭和師父道彆,許真君便知,這二十四歲那一年,是陳娘娘的劫難,就囑咐她莫要用法,萬萬要保重自己。”
“後來,陳娘娘二十四歲那年,有一處地方大旱,民不聊生,屍橫遍野,人間慘狀。”
“娘娘心慈,為了祈雨,不顧自己懷了身孕的危險,也顧不得師父說的,二十四命裡有劫這一事,脫胎藏胎,將胎兒藏好,便開始施法祈雨。”
“就要成功的時候,那藏起的胎兒被長坑鬼害了。”
母子同身連心,更何況還是那未出世的胎兒。
胎兒被害,陳娘娘也就歿了。
“後來,她得許真君蓮花化身,塑得金身,人間信仰,最後得道成仙”1
潘垚聽得認真,感歎道,“應該多走幾步的,不過也不要緊,當仙人也很好。”
於大仙一拍潘垚腦袋,“頑皮”
時間過得很快,冬已過,春天在人們不知不覺的時候,悄悄地來了。
田野間有了嫩綠的草探出頭,隨風招搖,遠遠地看去,綠草就像一塊大毯子一樣。
農曆二月十六這日,青龍、明堂、金匱、天德、玉堂、司命六辰值日,又叫做黃道吉日。
動土的日子,也就定在了這一日。
於大仙背著手,跟在潘垚裡後頭。
想著這是自己未來住的地兒,他分外的上心,這一上心,也就分外的囉嗦。
“土土啊,老話都說了,動土須避太歲,方可享福無憂,老仙兒我以後有沒有福氣享,就看你這第一把鋤頭,你可得瞅好瞅準嘍。”
潘垚笑道,“師父,你就放心吧。”
“你自己也說了,太師父給你看了麵相,你是左仙庫有美痣,食倉滿滿,老年有福的麵相,不急不急。”
和老仙兒閒話了幾句,潘垚便尋著動土最適當的位置。
她先依著於大仙教的口訣,算出了今年年煞在西方,利在東南方,末了,用望氣術一看,果真如此。
“師父,年煞放在西,利在東南。”
於大仙一聽,立馬拎起銅鑼,在西方方向,用力的敲了六下,破去這年煞。
一邊敲,另一邊,他不忘道。
“我算出來的也是這樣。”
潘垚偷笑,“是是,師父是這個,厲害著呢。”
她豎了個大拇指過去。
除了煞,便要動土,潘垚拎著鋤頭,尋著這房子要蓋的位置,找到中心的地方,鋤頭掘地,從中心開始,一路往東南方的大利方向掘去。
最後,潘垚掘了一條三十厘米深的小溝。
那邊,周愛紅和潘三金也一道幫忙,菜籃子打開,拿出供品祭拜地主。
五方五土龍神,前後地主財神。
甜點糕餅,發菜湯圓前頭紅燭兩根,清茶三杯,筷子一雙。
周愛紅年節時候都有擺地主,這事兒她都做慣了的,她一邊化元寶,一邊念叨,讓土地公土地婆來享供奉,保佑動土平平安安。
起房子的人經過九龍鎮的孫永傳介紹,於大仙請了陶一峰。
孫永傳“彆看小鋒那孩子年紀輕,手藝可真不錯,認真又細心,做這一行,彆的沒有,心細踏實,它絕對是最重要的。”
“而且啊,他價錢還公道”
一聽公道,於大仙就應了下來。
陶一峰來芭蕉村後,見著潘垚和於大仙,麵上帶著雇主和生意人的客氣,早忘了自己和這倆人在船上有過一麵之緣。
談了價格,又說建房子時候,要包師傅早上和下午的點心,還有一頓午飯,一切都談妥後,陶一峰這才在那兒畫地量尺。
他將彆在耳朵後頭的筆摘下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算著要用的材料和磚頭數目。
於大仙盯著陶一峰,皺了皺眉。
“我怎麼覺得,這小夥子有點麵熟。”
潘垚“咱們見過呀,我還和你說過,他麵相怪,是紅線牽起又斷,姻緣一直不成的光棍兒。”
於大仙恍然,“噢噢,船上喝汽水饞你的那一個”
“瞎說我才不饞”潘垚惱羞成怒,瞪了於大仙一眼。
那邊,陶一峰算完,走過來問於大仙。
“老伯,你們是要用紅磚還是青磚屋頂還做瓦片的嗎”
這時候的房子,一般都是瓦片做屋頂。
想著以後都沒人燒瓦,要是瓦片破損,換都不好換,潘垚和於大仙商量,直接用水泥澆頂,就是廢些鋼材,錢多花一些。
就是在青磚和紅磚上,於大仙有些猶豫。
紅磚一塊三分錢,青磚五分錢,老仙兒瞅了瞅青磚,又瞅了瞅紅磚,揪了揪發,左右為難。
改選哪個好呢。
紅的喜氣,青的大氣。
“用青色的,回頭磚與磚的縫隙裡,咱們再刷黑縫,特彆好看呢。”
陶一峰聽了,在旁邊讚同,道。
“阿妹說得對,左右大錢都花了,也不差這一點,青磚確實更大氣一些。”
“而且啊,青磚更貴兩分,那是因為它更難燒,用的是水冷卻,工序更多,也更耐用一些。”
於大仙“成吧成吧,咱們就用青磚。”
陶一鋒將那一頁寫了材料和用度的紙撕了下來,遞了過去。
他一拍大腦,好像想起了什麼事,開口問道。
“對了,你們這就是芭蕉村吧,我就說怎麼有點耳熟。”
“是這樣的,本來前段時間就該來了,這不是太忙了嘛,抽不開身來。”
“我聽說你們這兒有個潘半仙,看事特彆的準,大爺,您知道怎麼找他嗎我想去拜訪拜訪。”
於大仙將潘垚往前一推,努努嘴,“喏,彆拜訪了,就在這了。”
陶一峰視線往下,瞅著於大仙旁邊的小丫頭,有些艱難的開口。
“潘半仙。”
潘垚理直氣也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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