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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著幽幽的藍,一輪峨眉月掛在天畔,清風徐來,月宮籠上些許薄雲,月色黯淡了幾分。
都說春寒料峭,這春日的夜晚還是很冷的。
“阿嚏,阿嚏,阿嚏”一個沒忍住,真子連打個噴嚏。
潘垚回過頭,正好對上真子的眼睛。
也許是後怕,又或許是打了噴嚏的原因,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因為瘦,襯得那雙眼睛愈發的大了,瞧過去可憐兮兮模樣。
潘垚唔,有點像村子裡的大黃。
想了想,潘垚指尖氤氳一道靈炁,朝人點了點。
“好了,有了這個,你們就彆怕了,要是再碰到什麼不尋常的,這道靈光能護著你們片刻,我也能知道。”
陶一鋒人的目光隨著這道靈光而移動,看著它在潘垚指尖憑空出現,猶如夏日的流螢,朝他們飛來。
真子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接。
下一刻,瑩光沒入身體,不見蹤跡。
與此同時,他們的疲憊和驚懼也褪了下去,神清氣爽,心情平靜,整個人由內而外的舒坦,暖呼呼的,就像冬日裡,擱了張躺椅在院子裡,舒舒服服地曬了太陽。
真子驚奇,“真是神了我這下覺得,就是再來一次鬼打牆,我都不帶怕的”
“胡說什麼”陶一鋒給了他一個腦崩,隨即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呸呸呸,小兒無忌,小兒無忌。”
真子傻笑。
是哦,這鬼打牆還在他們旁邊呢。
可不敢胡說,要是又成真了,他們還得遭一趟罪。
索性都已經很遲了,陶一鋒人準備等一等,看看潘垚是怎麼將這縛地靈送走的,然後再騎車回去。
畢竟,撞鬼這事兒還怪稀罕的。
潘垚也不理陶一鋒人。
她想了想,將手中的蚌殼往河裡一丟,與此同時,潘垚的指尖在半空中描繪。
符頭,符竅,符腳
隨著最後一點靈光入符竅,半空中的符文光彩大盛,潘垚將符文往前一推,符籙化作絲絲金線,交纏住了落在河麵上的蚌殼。
籙召萬靈,役使百鬼,亦可通萬千變化。
下一刻,在符籙的作用下,蚌殼成了一艘客船。
潘垚跳上船,船兒在江麵上微微晃蕩。
清風吹來,甲板那處的煤油燈也跟著晃了晃。
“船老板,等等,等等我這兒還有人要趕船,等等我啊。”
迷霧中再一次傳來男子著急的呼喚聲,踢踢踏踏,腳步聲沉重,還伴著氣喘籲籲的呼吸聲。
累,真的好累。
大包小包的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可是,他還得往前跑遲了不成,遲了該趕不上船,趕不上船,工作便會丟了。
想到家裡那年幼的兩個孩子,男人咬了咬牙,將東西往肩上頂了頂,不顧那砰砰砰得幾乎要跳出喉間的心跳,又要再往前跑。
這時,一道聲音穿透迷霧,穿透時間和空間,傳到了男人的耳朵裡。
“叔叔,船老板聽到了,你慢點兒來,我們在碼頭邊等你,不著急。”
男子愣了愣,抬起了頭,目光看向江邊。
隻見那兒停著一艘客船,船上一個小姑娘正朝自己招手,言笑晏晏模樣。
男人心裡一鬆,腳下的步子也慢了一些。
是啊,船老板聽到了,正等著他呢,他可以不用這樣急了。
迷霧褪去,推著自行車的陶一鋒人瞪大了眼睛。
恍惚間,他們又瞧到了那個跌跤的男子,不同於以往,這一次,他沒有再著急忙慌,隻見他頂了頂肩上的行李,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地朝碼頭方向走去。
那兒,一艘船在等著他。
在男子朝碼頭邊走去的時候,陶一鋒人都忍不住提起了一顆心,尤其是男子接近絆到他的那塊石頭時。
注視著男子抬腳邁過,不約而同的,陶一鋒人齊齊鬆了口氣。
男子走過磕破自己腦袋的石頭,上了船,行囊往甲板上一擱。
岸上,看著這一幕的真子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陶一鋒附和。
這一處不再重複著男子喊船趕船,磕破腦袋的一幕,雖然因為鬼打牆,他們受了很大的驚嚇,不過,見到眼前一幕,陶一鋒人也由衷的為這縛地靈高興。
陶一鋒目光落在甲板上的行囊上,歎了一聲,道。
“都不容易啊。”
都是討生活的,為了一家老小,在外頭奔波。
就算是鬼,也隻是可憐鬼。
江麵上,客船隨著江波微微搖動,潘垚衝岸邊的人搖了搖手。
她看了看月色,見他們這麼遲還沒有回家,擔心夜裡休息不好,明兒可能不能來上工,便問道。
“明兒上工嗎要是休息的話,我給媽媽說一聲,讓她不用煮點心。”
“上工”陶一鋒想也不想,回得利索。
都是年輕小夥子,夜裡遲一些時候睡覺,又有什麼要緊的眯上幾個小時,就又是一條龍了。
上工,必須得上工
潘垚點頭,“成,我給媽媽說一聲,你們可以遲一些時候過來,不著急。”
陶一鋒搖了搖頭,表示不打緊,他們能準時來。
見狀,潘垚也不再多說。
這河蚌化的船不單單形式客船,它也有客船的發動機,潘垚心思一動,隻聽發動機的聲音響起。
“突突突,突突突”
船兒撥開水麵,駛離岸邊。
甲板上,男子擱下行囊,神情有些發愣,突然地,他嘴角抽動了下,眼眶裡淌下了血淚。
人如大夢初醒。
“死了,我死了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趕船時候,我跑得太急,行李好多,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我記起來了,後來,我跌了一跤死了,我死了啊”
他一聲比一聲高,最後,一把捂住臉,蹲了下來,嚎啕大哭。
二十多歲的男子,明明年紀不是很大,捂著臉的手卻粗糙又皮厚,手掌很大,蓋過大半張臉,指節還有些許的變形。
隻見紅紅的血淚從指縫間淌出,像血,涓涓不斷如水流。
潘垚聽老仙兒說過,鬼物詭譎,慣會騙人,以眼淚,以障眼法變化出美麗或風流的皮囊,而他們真正傷心落淚時,流的卻是血淚。
血淚不是淚,是鬼的魂靈。
淚乾了,鬼靈也就不在了,更不用說什麼來生。
所以,鬼物輕易是不哭的,走過黃泉,洗去前塵往事,感情淡漠,也就變得無情。
潘垚“你彆哭了,對自己不好,前塵已消,你快去投胎吧。”
“不,我不要投胎”男子抗拒。
他抬頭看著麵前這人。
隻見她提著一盞龍形燈,龍嘴處銜一顆明珠,而她整個人也瑩瑩若有光,這光似日光那般暖,卻不刺眼,帶著月光的柔和。
男子眼裡的淚湧得更多了。
“你是仙童嗎幫幫我,仙人幫幫我”
“我不能死,還不能投胎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我走了,就沒人照顧他們了。”
“他們還那麼小,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
說著說著,男子嚎啕大哭,痛徹心扉,隻恨不得再捶死自己。
他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
怎麼能就這樣跌了一跤,就沒了鼻息呢
他拋下了兒子女兒和妻子這下該怎麼辦啊。
該死,他真是該死
男子越想,對自己越是恨。
潘垚的視線落在他的行囊上。
隨著男子的清醒,這些鬼炁化作的行囊就像被曬化了一般,慢慢淡去,漸漸失了形狀。
發黑虯結的老棉花被褥,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衣裳,小甕壇裝的醬菜和鹹鴨蛋還有一袋雜糧米。
潘垚捏著燈炳,心中沉沉,就像棉花堵了她的心竅一般。
“我帶你回去看看阿弟阿妹吧,我聽爸爸他們說,他們的姑姑和伯伯都有幫襯,日子過得還行,你彆擔心他們吃不飽,穿不暖。”
“姑姑和伯伯是大哥和小妹嗎”男子抬起頭,有些茫然。
還有
爸爸
小仙童的爸爸又是哪位神仙
“對了,我叫潘垚,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有些木訥,“方懷舟,我叫方懷舟。”
巨龍銜燈,潘垚帶著方懷舟重新上了岸。
在經過碼頭邊時,方懷周看著一處角落,那兒本來有個石頭,因為自己跌了砸在上頭,出了人命,這會兒,那裡一地的平整。
隻有浮沙,沒有鮮血。
此時此刻,他也將自己縛地於此的事情想了起來,怕潘垚誤會自己作惡,有些惆悵地開口,道。
“那時候,我托人得了工作,很是高興,出發前一天晚上,幫我找了工作的鄰居過來,我心裡感激,就陪著他喝了一點酒。”
“不多,也就小兩杯。”
“隻是,我平時少喝酒,哪裡想到,隻這點酒就誤了我起床的時間”
“路上背著行李,緊趕慢趕,總算來到了碼頭邊,遠遠地看過去,船還是要開了趕不上船,我怕那工作會丟。”
是賣力氣的工作,扛著沙袋往大河裡丟,讓河流改道。
這不是多好的工作,但在過慣了苦日子,隻在地裡等出息的方懷舟眼裡,那工作是十分難得了。
方懷舟惆悵,“要是我前一天沒有喝那酒就好了。”
潘垚聽他長長歎了口氣,青白的麵上都是懊惱。
往事不可追,憾事難悔,已發生的事,又怎麼能改變
方懷舟“就算在束縛在此地,渾渾噩噩時候,我也在想著酒喝不得,所以,聽到那個小夥子說喝酒,我心裡就著急啊。”
這一急,又恰逢黃昏逢魔時候,陶一鋒人便遇了鬼打牆。
潘垚恍然,“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