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晨光照耀,四處都亮晃晃的,不知道是潘垚這一聲比平時低的聲音,亦或是小巷子的穿堂風,江寶珠莫名地覺得有些冷。
她連忙往潘垚身邊擠了擠。
“咦。”順著潘垚的視線,江寶珠也跟著去瞧照片,這一瞧,當下便發出詫異的聲音。
“潘垚,這照片裡的臉,我怎麼瞧著,覺得有幾分眼熟呢。”
怪哉,她哪兒見過這小子。
潘垚“這是衛博風,瞧馬戲那天他哭鬨,你和他說過話。”
“對對,”江寶珠一副她可算想起來的樣子,學著她奶的模樣拍大腿兒根。
“就是衛博風那小子,他可真愛哭,瞧馬戲時哭,拍照了也哭,嘖,愛哭包,我就不這樣。”
小孩子都喜歡聽彆人誇自己,江寶珠也不例外,她不單單喜歡聽彆人誇她,她還臭美,瞅著機會就得抬一抬自己,尤其是在潘垚麵前。
自己這樣喜歡潘垚,可得讓潘垚也多喜歡點自己。
嘻嘻,她可太聰明了。
潘垚察覺江寶珠的小心思,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視線落在照片上,這地方潘垚見過,就六裡鎮的一處河邊,那兒還砌了大石頭的坡道下江水,平時也有人在這石頭坡道上洗衣服。
岸邊有綠柳垂江,衛博風的影子就在一棵綠樹後頭,這會兒,他張著嘴,眼睛惶惶,牛兒樣的眼裡積蓄著淚水泡泡,怎麼瞧怎麼可憐。
潘垚伸手點了點照片,指尖氤氳一道靈炁,就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靜的江麵一樣,那一點靈在照片的世界氤氳漾開。
隻見波紋陣陣,也將她的聲音傳了進去。
“衛博風,你彆怕,我一會兒就送你回去。”
“誰”衛博風瞪大了眼睛。
他瞅著這世界,覺得自己一直很僵的身體能靈活地動了,那陣清風拂過,猶如生了鏽的機器上了機油,哪哪都得勁兒。
衛博風左右瞧了瞧,抻抻手腳,從柳樹後頭跑了出來。
河灘上瞧了,江麵瞧了,柳樹爬了,就連樹下頭的螞蟻洞都不想放過,就是沒瞧到說話的人。
“潘垚潘垚,他動了,”小巷子裡,江寶珠指著照片,小眼睛瞪得老大,又怕又驚奇,“會跑,他居然會跑哎”
“衛博風是生魂被拘在裡頭,自然能跑。”見衛博風撅著屁股朝樹洞裡喂喂喂地喊,聲音嘹亮,眼淚也沒抹了,潘垚放心了一些。
嗯,還能調皮折騰,說明問題還不大。
“彆翻了,我不在樹洞裡,”潘垚又送了道聲音進去,“我是潘垚,你彆急,你這是生魂出竅,等會兒回了自己的身體裡,就沒事了。”
“潘、潘垚”衛博風滿腦瓜子的疑問,左右瞅著,這一片地方好安靜,陽光落在江麵上波光粼粼的,柳樹微微低垂,卻也不動。
世界就像被靜止了一樣,除了他。
不,在這道聲音進來前,他也動不了,好費勁地才動了一點點位置,像他們銅鑼巷以前的一戶老人家,他癱在床上,嘴巴張著啊啊啊了好一會兒,隻眼睛能轉轉,彆的都動不了。
那時,衛博風嚇壞了,以為自己也癱了。
扯著嗓子哭,哭到後頭,嗓子都啞了,生魂也黯淡了。
萬幸,這裡麵有聲音進來,隨著聲音傳來,他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鍵,瞬間能動了
潘垚
衛博風蹲地思忖。
好巧哦,那會騎大老虎,和他寫信做筆友的也叫潘垚。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是我,”潘垚又寬慰了幾分,問他家的地址。
她和衛博風通信,留的都是學校的地址,這會兒,她得尋他家去,肉身肯定在家裡。
問明了衛博風家裡的地址,瞧著照片中他可憐巴巴瞅著外頭的模樣,想了想他在信中,一直心心念念著騎大老虎的事,潘垚蹲身摸了摸腳邊甩尾巴的大魚,哄道。
“大魚乖,進去陪陪小朋友唄他一個人怪可憐的。”
“喵嗚”大貓有些嫌棄,黃瑩瑩的眼睛瞥了一眼照片,尾巴一甩,又一甩。
罷罷,它就日行一善,陪小娃娃玩了。
一陣青煙起,六裡鎮的小巷子裡不見大貓,照片中的楊柳樹上卻盤著一隻魚骨紋的虎斑貓。
陽光斑斕落下,在它身上投下點點光圈,隻聽它喵嗚一聲叫,引得衛博風抬頭去看。
頓時,眼睛一亮。
“小貓咪”
黃瑩瑩的眼裡閃過不痛快,鼻孔出氣,哼哼了兩聲。
它哪裡小了明明壯著呢
魚骨紋的虎斑貓終身一躍,身隨風漸長,如龍騰虎躍,毛發蓬鬆,像一張大飛毯,轉眼時間,它就變成了半人高的小塔模樣。
“喵嗚”大貓它是大貓
“哇”衛博風驚歎,“厲害,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
“你是神仙嗎”
“貓神仙”
“咱們一起玩吧”
“”
聽著裡頭雀躍不已,嘰嘰喳喳不斷的男童聲音,潘垚杏眼彎了彎,也笑得滿意。
這樣就不怕了吧。
以後想起來這事,除了驚懼害怕和淚水,後頭還有圓夢的快樂呀。
大貓可不比大老虎差啥沒聽故事裡都說了麼,大貓是大老虎的老師,還揣著個爬樹的絕技沒教呢
潘垚將照片收了起來,轉頭和江寶珠說道。
“寶珠,咱們這會兒不能去山裡采蘑菇了,我得送衛博風的生魂回肉身裡去,時間久了,他就回不去了。”
江寶珠咋都沒想到,和自己,還有和潘垚寫信的衛博風竟然會生魂離體了,魂還擱在照片中,這會兒還會動。
就像在瞧電視一樣
她心神恍惚地哦哦兩聲,緊著眼睛一亮,舉手高高。
“我也去”
“咱們送完他,然後再去山裡玩。”
時間還早,等潘垚做完事情也來得及
再說了,她今天穿的衣裳漂亮,去城裡都不帶露怯的。
“好呀,咱們一道去。”
潘垚招呼江寶珠,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隻見甲馬符的符文亮了亮,天上,北鬥星的勺柄微微傾了傾,星力落下,包裹著日華。
真武大帝發令,六丁六甲聽令,神行千裡。
周圍的景在不斷的往後退。
白日時候使用甲馬符,瞧到的景和夜裡格外的不同。
多數是人,熱鬨趕集的,騎著自行車出行的,馬路上都是叮鈴鈴的車鈴聲。
早春的風冷,騎車時候,大家還圍著圍巾,大紅色的最多,熱情洋溢,像現在美好又紅火的生活。
日子賊有奔頭
“哇好熱鬨。”江寶珠眼睛都不夠用了,覺得自己這會兒像隻燕子,撲棱一下翅膀,一下便飛出了老遠。
“真好玩,真好玩”江寶珠眼睛亮晶晶,瞅著潘垚,裡頭都是哀怨。
“土土,你要是男孩子就好了,你要是男孩,我長大後就嫁給你。”
這樣,她就能天天和潘垚一道玩了,難怪她奶奶和潘垚去過一趟g市,每回說起那神行千裡的甲馬符,老花眼晶亮,神情就跟小姑娘一樣,原來,這是這麼好玩的事啊
“哈哈”潘垚笑得歡快,“就是,都怪天公不作美,不然我就娶了寶珠了。”
“那我可就福氣滿滿”
江寶珠本來是圖好玩,瞅著潘垚瑩白的笑臉,小臉蛋一紅,羞羞答答,這下是有點圖潘垚這個人了。
可惡
果真是天公不作美
潘垚偷笑,拉著江寶珠的手緊了緊。
符光愈發亮,走過大江,踏出虛空時,正好聽到鐘鼓樓的大鐘搖動鐘擺,敲響晨時九點鐘的報時。
“在哪兒呀。”看著電車和自行車,還有時不時地商販叫賣聲,江寶珠有些局促,還怕自己被拐了,貼著潘垚走,眼睛朝四周看去。
“沒事,問問人就知道了。”潘垚拉著江寶珠,尋個麵容親切的,問了路,一路往銅鑼巷走去。
越走,入眼瞧到的建築越舊式,和六裡鎮的屋子還有些像,甚至也有青石板的路。
潘垚這她熟,城中村嘛。
江寶珠心中踏實,重新挺起胸膛了,這和她們小鎮也差不多嘛
潘垚尋上門時,衛博風的爸媽都在家,一來今天是周日,不單單孩子放假,他們也休息,二來,衛博風有些不對勁,他們準備再帶他去醫院瞧瞧。
“叩叩叩。”木門被敲響。
“你們找誰。”開門的是衛勁鬆,隻兩天時間,他憂心衛博風,胡子邋遢,眼睛下有了青影,疲憊又倦怠。
見門口是兩麵生的小姑娘,衛勁鬆眼裡有困惑。
“是衛叔叔嗎我們是衛博風的好朋友,我叫潘垚,她是江寶珠,我們是來找衛博風的。”
江寶珠用力地點頭,沒錯,筆友也是好朋友
“你們找博風啊,”衛勁鬆臉上有一分為難,“他有些不舒服,等他”
“勁鬆,是誰呀。”後頭走來衛博風的媽媽孔心婧。
“是你。”孔心婧瞧到潘垚,一下就認出了潘垚,雖然那時是在舞台上,但那騎大老虎的姿態十分英姿颯爽,讓人印象深刻。
博風又一直吵著要像這個小妹妹一樣,要去馬戲團學藝,她就多瞧了潘垚幾眼。
大抵容貌出色的人都讓人印象深刻,時隔月餘,孔心婧一下就認出了,麵前這個小姑娘,就是薔薇馬戲團特彆會耍馬戲的那個小姑娘。
“小婧,你認得啊。”衛勁鬆問。
“就咱們小風老吵著要去馬戲團學藝的那個,還給人家寫信,叫什麼來著”孔心婧略略想了想,一拍腦門,“潘垚,叫潘垚對吧。”
當初自己家傻小子,還傻傻以為那字念土,天天潘土潘土的叫人家,沒得逗笑了她和勁鬆。
想起衛博風那時的鬨騰樣,再想想現在,孔心婧的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養孩子還是鬨騰點好,身體健康,沒病就耳朵遭罪點。這病了,大人是心累身體也累荷包還遭罪,哎
“對,阿姨好。”潘垚打了聲招呼。
和上次那穿毛衣,下頭搭配毛呢長裙,一頭烏發用發箍箍住的溫雅又知性模樣相比,孔心婧憔悴了許多。
這會兒,她穿著條暗紅紋的土布褲子,一件長袖衣,外披一件針織開衫,衣裳皺巴巴的,烏發隨意的用牛皮筋紮著,零散落下幾縷。
“小風不舒服,我們要帶他去醫院瞧瞧,”饒是焦心,孔心婧的聲音仍然溫柔,“這樣好不好,等他好了,我讓他去尋你們玩耍。”
“我知道衛博風不舒服,”潘垚將照片翻了出來,朝孔心婧和衛勁鬆遞去,直接道,“他不是病了,他是魂丟了。”
魂丟了
衛勁鬆和孔心婧隻以為自己聽錯了,衛勁鬆正想說,這都是迷信的事,小姑娘年紀不大,可不敢迷信,要相信科學。
話還未說出口,夫妻二人的視線難免順著潘垚遞出的動作,落在了那張照片上。
這一看,兩人都瞪大了眼睛,急促地啊了一聲。
照片,照片上的人會動
仔細一看,那和一隻很大的貓一起玩,一起攤在河灘邊的石頭上,末了坦著小肚皮,瞧著天空哈哈傻笑的小子,他分明就是自己家的博風
這這
衛勁鬆和孔心婧難以置信,齊刷刷地將視線看向潘垚。
潘垚點頭,“沒錯,這是衛博風的生魂,我今兒去鎮上,聽到他被困在照片裡哭,就把他送來了。”
世界觀破碎,衛勁鬆震驚得擱在鼻梁上的眼鏡都跌了跌,下一刻,他著急忙慌,轉頭就朝屋裡喊媽。
“媽,媽”
“你快來瞧瞧。”
孔心婧就像被點了救星一樣,對對,這事兒婆婆一定有經驗。
“媽,媽”
“出事了,大事兒你快來哎”
潘垚
果然,遇事不決,大家都愛尋媽,有媽在,家裡的主心骨就在,彆管多大年紀,這都一個樣兒
江寶珠也嘀咕,“大人也沒啥嘛,就跟我喊我奶一樣。”
“怎麼了怎麼了”聽到這熱切又著急忙慌的聲音,馬蘭花嚇了一跳,忙不迭地便過來了。
一過來,她就被兒子兒媳圍著。
那兩雙眼睛熱切啊,就像是瞅到了救星一樣。
自打兒子上班賺錢,成了家裡新的頂梁柱,她就沒見兒子這樣瞧她過,兒媳婦也是,在這眼神裡,她好像就是頂頂重要的一家之主一樣。
馬蘭花膨脹了下,像個胖胖的老母雞,撲棱著翅膀將兩崽子護下,“沒事,媽在這,媽在這呢,有啥事好好說”
“媽,這小同學說了,咱們博風不是病,是魂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