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罵，或許真如那些老話所言，是對於這個笨學生拐彎抹角的愛意。
所以當犬山賀斬出這刹那九階的時刻，他本該欣慰。
但是他做不到。
因為在那一刻，充斥他的感情隻有一個——
名為疑惑。
困惑，不解，錯亂。
犬山賀能夠斬出九階刹那雖然可能性極小，但是在昂熱有意的逼迫下那並非為零，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卻是憑空出現了好幾個疑點。
1.犬山賀已經被自己擊暈了，昂熱下手不可能有誤差，以他的判斷犬山賀是絕對無法自己醒來的。
2.就算他醒來了，刹那和時間零的使用原理不同，使用的瞬間會撕裂使用者的肉體，也會和大氣相互進行強烈的作用，這脆弱的礦車本來不該承受住一個音障爆破帶來的衝擊！也不足以提供足夠的摩擦力和反作用力讓老人揮刀！
但現在，時間零中的昂熱卻發現，礦車竟然勉強保持著整體沒有坍塌，給犬山賀反饋會了足夠的反作用力，讓其使用出九階刹那！
這到底是
是因為藤丸立香。
這個結論不需要思考，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
即便是昂熱，也不由得如此想到。
但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還未等昂熱得出結論，犬山賀的居合已至。
刀光就在麵前，昂熱卻有些恍然。
這一刀快如迅雷疾風，但本來距離昂熱的速度來說還差得遠，刹那的512倍神速化作純粹的數據後實際抵達的速度依舊超越不了時間零。
但是，因為昂熱為了衝向立香壓製對方而自己進行了加速，此刻正在向著立香，也就是犬山賀斬出的刀芒衝刺。
兩者相加，幾乎讓這一刀避無可避。
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昂熱揮手一刀斬出，勉強在刀光捕捉到自己的之前擋住，卻讓仍舊是讓犬山家主拚儘一切的一刀斬破了防禦。
那是刹那神速下絕對的動能，昂熱持刀的手猛然向上甩去，竟然是狼狽得露出了胸口。
鬼丸國綱在這一刻終於超越了音速，音爆的效果橫掃而過，空氣的高頻震動比刀更快，割開了昂熱胸口的肌膚，血花如荻花被吹散。
血痕和立香之前的刀傷交錯，卻更為深刻猙獰。
血珠在這個接近靜止的時空中定格，散落在半空中，仿佛一層薄紗隔開了師徒兩人。
犬山賀在那一個瞬間捕捉到了昂熱默許的眼神，而自己也仿佛了結了心魔般被刹那隨之而來的副作用席卷，向著礦車倒去。
然後，被人接住了。
在昂熱驚駭的視線下，少女將微微反手發力，便讓犬山家主坐到了已經被工作人員停下的礦車座位上，而自己則是腳踩地麵。
猛然爆發——
視野天旋地轉，耳水晃蕩震撼，昂熱感覺自己仿佛被火車頭全速衝撞，本來強行刹住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全無法對藤丸立香的爆發做出任何反應。
她能動！在時間零的領域內，以超越九階刹那的速度進行移動！
是啊，昂熱有大概了解過皇級混血種的肉體能力，打破音障進行戰鬥對於亢奮狀態下的他們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如果說九階刹那能夠勉強在時間零領域內接近於正常人，那立香沒道理不行！
之前之所以不動，是因為礦車承受不住皇級混血種的爆發，而現在——
“您一定很疑惑為什麼礦車突然變得堅固了吧？一定很疑惑犬山家主為什麼突然能夠醒來吧？”
肉體的疼痛帶來精神的震蕩，昂熱解開時間零並被迫處於僵直中，麵色痛苦得被立香頂飛到半空。兩人徹底脫離了鐵軌的方向，向著高空飛去。
高速移動的殘影劃過岩石的棱角和西部樂園高聳的山脈邊緣，仿佛在半空廝殺。
而少女完全是壓製著老者，以大仇得報般快意的表情獰笑道。
“事實上，我在聽說您得到蛇岐八家資料的時候，我反倒是鬆了口氣。”
“多虧老大對我那繁多而絢麗，實用主義至上的能力開發不屑一顧，所以有關於我自己提出的能力作用，全都沒有被放入蛇岐八家的資料庫中。”
“自然，你也就不知道我曾經正麵和源老大說過，言靈神諭真正的完全形態。”
——比如用精神元素粒子製造出障眼法，比如用精神元素的標記功能和他人精神建立聯係，比如說用精神元素注入物體提高一定強度和外觀亮度，我甚至還可以在去牛排館吃飯的時候用精神粒子打光！
障眼法對應【時間零】無法應對視野的限製，也讓昂熱沒辦法看到立香控製工作人員的瞬間。
精神元素【標記】後，完全可以由立香本人的意願讓【令咒】失效，隻有意地發送精神壓製，讓標記者收到精神衝擊，而這並不消耗令咒，隻會磨損少女自己的精神屬性。
在她用言靈襲擊昂熱的同時，用精神粒子遮蓋住自己背後的場景，旋即也如法炮製地利用這個能力所造成的頭痛強迫將犬山家主喚醒。
用精神元素注入物體提高一定強度——當初立香就消耗令咒對赤兔馬一號進行過強化，而現在隻是又花費了一個令咒將這礦車整體進行了加強，讓其化身赤兔馬二號，成功撐住了九階刹那和立香皇級混血種的肉體爆發。
即便九階段刹那的速度和少女的肉體爆發都遠遠不如時間零的最高速，但是因為少女依靠心理戰術讓昂熱向著自己衝來，相對速度下，昂熱自己都難以在時間零中迅速調整過來。
這就是時間差。
和【時間零】打時間差。
一切，都在少女的計算中。
昂熱算到了太多步，但卻依舊在雙方對於言靈的情報上輸了一籌。
但即便如此——
“不對，也還有一個疑惑。”
烈風淩厲地吹拂著兩人的衣袖和頭發，立香橫著小臂卡住昂熱的脖頸，那把童子切扔到了礦車上，另一隻手則是死死地握住了昂熱的前臂。
時間零的領域解除，兩人仿佛翅膀斷裂在半空潸然舞動的飛燕。
明明是在這樣的狂風中，昂熱卻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伱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少去了一個令咒，強化礦車和命令操作員則分彆需要一個令咒，那——”
“為什麼剛才我卻看到了一個令咒的紋路？”
沒錯，這的確是一個漏洞。
昂熱雖然沒有猜到言靈神諭的具體應用，但是他卻早就知道少女把翻盤的重心放在了自己的言靈上，所以一直都很注意那令咒的數量，也才會在看見一道令咒的瞬間動容失神。
而現實是——
“哦，那是特效。”
立香壓製著昂熱，秀美的頭絲如橘色的浪濤翻騰，雙目如萬花筒般琉璃純淨，卻帶著王絕對的自我與高高在上的威嚴。
少女將卡住昂熱脖子的手微微扭了個角度方便昂熱看到——
那僅剩的赤紅色“令咒”，緩緩化作塵埃消散。
“我說過的吧，【可以用來去牛排館吃飯的時候用精神粒子打光】，自然也可以把他放在手上變為輕薄的假象，剛才離得遠很難看清吧？但其實都是特效而已啦。”
少女隨意地說著，而老人卻是如雷貫耳。
連這一步，也是偽裝？
你到底做了多少手準備？
所有的一切，都被少女運用在了一場戰鬥之中。
事先準備，臨場發揮，一切都被運用到了極致。
這就是名為藤丸立香的少女的戰鬥方式。
而就在老人愣神的時候，少女卻似乎還憋著最後的一句話語。
“說起來，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和您說來著”
半空中，兩人開始下落，被立香卡住脖子的昂熱連轉頭都是件難事，隻能夠做好了充當人形肉墊的準備。
“什麼？”昂熱下意識回應道。
“是關於我選擇巨雷山的理由。”
“總共有四個，前三個您應該都已經看出來了。
第一是環境，因為巨雷山會經過洞穴，可以短暫得使得您失明。
第二是巨雷山可以在關鍵時刻讓控製台的工作人員配合，讓礦車刹車，
第三是因為巨雷山礦車本身，因為他脆弱無比，會讓您下意識以為我和犬山家主無法使出全力，在關鍵時刻則可以爆發出速度。”
“而第四個——”
少女頓了頓，開口道。
“是巨雷山這個項目本身的線路，會經過一個交界處，這也算是一種照應吧。”
“這個原因同時對應了【我為什麼要拖延時間】【為什麼要選擇巨雷山項目】以及我之前說過的【言靈時間零的七個弱點之一】。”
昂熱瞳孔放大，忽然感覺背後一陣涼意襲來。
“弱點？”
“對，我就不賣關子了，諸如因果律，時間回溯之類的作弊能力不做考慮的話，我認為言靈時間零最起碼的七個缺點。分彆是——偷襲，必中性的言靈，生命力極強的生物，速度碾壓，視野限製，大範圍無差彆攻擊覆蓋自身，以及環境本身。”
其中都為混血種所能夠做到的殺法，而常人如果想要勝過時間零，則隻能采取其中四種辦法。
當然，這隻是大的分類，具體細分的話，完全可以輕鬆細分出幾十種乃至上百種方案。
人肉炸彈，食品下藥，選擇不攻擊事件令使用者本人而是轉而對其夥伴親人等動手，逼迫其時間零內的時間無效化，超遠距離狙擊，人工降雪等投放慢性毒素的話使用時零的人會因為更快的時間流速而先一步死掉，安裝放射源，高壓水柱、高功率激光或等離子焰，k96時停對策雷，缺氧環境，等等辦法幾乎可以說到天荒地老.
但總結起來的大類，基本可以歸結為七類。
“而我在這裡想說的是最容易實現的——【環境】這個要素。”
“環境？”
昂熱機械性地重複這個詞彙，眉頭皺的更緊，背後的涼意也隨之更甚了。
“嗯，時間零可以加速時間，但在很多情況下，即便讓使用者自身的速度變快，也並不見得都是好事，甚至有可能造成更壞的結果。”
立香煞有介事地說。
“比如說，跳樓的時候。”
昂熱看著少女認真的眼神，忽然意識到了那股涼意的正體。
【我為什麼要拖延時間】【為什麼要選擇巨雷山項目】以及.
【跳樓。】
昂熱忽然將自己的記憶回溯到十數分鐘前，那時候的自己正在揮斥方遒，喝著難喝的咖啡店紅茶，看著迪士尼樂園的地圖仿佛在看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與俄羅斯的東線戰場。
此處是西部樂園巨雷山項目。
為什麼要拖延時間？
——是為了等到過山車能夠抵達路線半程。
為什麼要選擇巨雷山項目？
——是因為這個項目的路線本身，會經過西部樂園和探險樂園分區的交界處。
什麼叫跳樓？
——是指這個交界處，巨雷山項目旁，淘金者所探索的山穀旁斷壁的懸崖，以及
昂熱幾乎是強行扭轉了自己的脖子，看向自己身後。
——與探險樂園園區相接的，那深不見底的景觀用瀑布。
環境，不斷下落的高空中，即便開啟了時間零也是無濟於事。
按照少女在蛇岐八家資料庫中對於言靈係譜圖的了解，時間零的本質是讓使用者的速度加快數十倍。
簡單的物理計算，當一個物體以純粹五十倍的速度進行移動，其動能更是輕易地抵達了千倍。
如果說時間零領域隔絕了速度對於人體的傷害，隻加速速度的話，那麼就會造成一個後果。
當昂熱從這個懸崖上墜落時使用言靈，隻會讓其下落的速度突變，最後以千倍動能和水麵碰撞，本來無事發生的一次跳水都會把老人變成肉泥。
不僅如此，藤丸立香緊緊抓住自己的情況下，如果隻把時間零的領域納入自己一個人，反倒會導致藤丸立香的動作僵硬難以保持平衡，導致兩個人都沒辦法好好著陸.著水陸。
所以，少女就這樣用兩個人的命來封印自己的時間零？
你.你.
“——這都是基本的常識啊，校長。”
女孩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昂熱回過頭來，看向立香。
女孩無邪的臉上是陽光健康的笑容。
老者眨眨眼，乾涸的嘴唇慢慢張開。
“.你【德國粗口】個小瘋子。”
而受到老人誇讚的女孩先是一愣，旋即轉轉眼睛，臉上浮現出融化的笑臉。
“哎嘿~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啦~”
？
下一個瞬間，兩人抵達了曲線最高點，速度短暫歸零——旋即，在老人苦澀的笑容下，兩道人影如折翼的鳥兒般胡亂掙紮，向著那水霧彌漫的高聳瀑布深淵墜落而去。
啊咧，總覺得這個畫麵在那見到過啊.
抱著白毛老頭一起掉落懸崖？
哦。
這——
不福爾摩斯嗎？
ps：沒憋住，乾脆放一章裡麵寫了，有個八千字。
解釋兩點怕讀者誤會：
1.立香對昂熱時間零的解釋，和我之前說的不一樣，這種錯了一般是伏筆，下一章會說。
2.言靈神諭的作用我第一章寫了，複習一下，分為【用令咒】和【不用令咒】，還分為白王血和非白王血，血統高低，低血統的白王係混血種比普通人還無力，隻要說話基本就能夠控製，不需要令咒。而普通人其實也不需要令咒，但是本章中是為了控製對方配合自己立刻刹車，要做這種精細準確的動作，所以需要對工作人員進行令咒。
ps：這就是我心目中自認為很棒的戰鬥戲碼，雖然我寫出來很拉跨，但是我想象的畫麵很叼當然，沒卵用，隻能讓我自嗨一下）
我還挺花心思的，比如事先和工作人員做言靈標記也有特地在前麵寫出來啊，迪士尼樂園的地圖暗示為什麼要選巨雷山這個項目啊，強調礦車本身硬度不夠對應前文的赤兔馬啊，赫爾佐格當年被言靈神諭搞到流口水啊，甚至是本卷開頭的立香的那句話我都拿來引用好多次了還有些懶得打出來，反正都在本章裡，隻是寫出來可能沒那味，筆力不夠也沒時間潤色。
&n看來著，隨便啥燃向的都行，高潔的法皇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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