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時牙刷的推廣已經有些年頭了,達官貴人們用得起象牙、骨頭所製的牙刷,普通人用竹木製品也可以應付應付,刷毛可以選用馬鬃或者豬鬃,全都是純手工製作,價格自然有點貴。
不過這玩意普通老百姓可能舍不得買,王家還是買得起的。
文哥兒自長牙後也擁有了自己的小牙刷,就是他的指頭抓握時還不怎麼靈便,一開始還要大人幫忙輕輕刷上幾下。現在經過文哥兒每天早起的努力練習,也可以自己來來回回刷上好一會兒了。
文哥兒刷著牙,心裡還蠻惆悵的。
奶茶有了,果茶有了,連牙刷都有了,各種各樣的家具也都有了,這些容易入門的餐飲業和手工製造業都沒有他發揮聰明才智的餘地,以後他怕是沒什麼辦法攢私房錢。
難道真要好好讀書天天向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文哥兒立刻想起他爹和他爹那些大佬朋友。
那卷到極點的科舉獨木橋,他走得過去嗎
唉,愁人啊,太愁人了。
自年二十四起,王華就封了官印回家放年假了,早上起來見文哥兒刷個牙都又是皺眉又是發愁,登時樂了。他過去揉了把文哥兒的腦袋,問道“一大早的,你又在瞎琢磨什麼”
文哥兒唉聲歎氣“讀書,難”
他目前隻能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偏就把這個“難”字說得老氣橫秋,聽得王華更樂了。
王華說道“你也知道讀書難,可得早些識字讀書才是。”
他還與文哥兒回憶往昔,說他當年也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讀書堪稱過目不忘,直至落第後才知道天下人才濟濟。
與謝遷他們二十幾歲春風得意、金榜題名不同,王華是三十好幾才中的狀元。
他十六歲中了秀才,此後便屢次在鄉試裡落第,期間他選了許多讀書人嫌棄太窮太累不願意乾的活教職。
簡單來說,就是去當教書先生。
按照朝廷規定,接受教職至少得乾滿五年,乾完才能辭職繼續去參加科舉。
王華也是沒辦法,一直考不上,難道要一直窩在家裡吃白飯所以他最終還是決定接受這份包吃包住、還算清閒的工作。
五年乾完,他就繼續去考編了。
文哥兒是不知道這些的,沒想到他爹小時候那麼牛逼,中間竟也有快二十年的低穀。
這可真不容易啊
更沒想到的是,教書這個職業在明朝居然也這麼不受讀書人待見。
看來明朝人也深諳“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的苦楚
這不就是後世很多人先考個事業編當成過渡期,乾著清閒的工作、拿著工資刷題考公務員嗎
很明顯,國考上岸自古以來就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
估計朝廷也是看透了這些教職人員的本質,才定個不乾滿五年不許辭職去考公。
想混日子騙俸祿,彆做夢了,朱元璋在天上看著你
文哥兒得知連他爹這種水平都為上岸奮鬥了那麼多年,頓時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很想問問是不是有什麼蔭官製度,就是親爹和親哥牛逼了,直接讓兒子弟弟混個一官半職,不用考試的那種。
可想想問出口可能會挨揍,文哥兒又把話咽了回去。
在明朝想活得滋潤可真難啊
金生說了,家裡沒有舉人的話,每年都要給官府白乾活,你不應征要被抓去坐牢,邊吃牢飯邊白乾活。
根本沒法好好種地。
就算家中人丁興旺、僥幸能好好種地,收成也要交很多給官府。
萬一不幸地遇上旱澇災害,那可能就隻能賣地換口糧了。
每家每戶分到的地就那麼點,賣個幾回全沒了,怎麼辦
賣身,賣女兒,賣兒子。
當個小老百姓,一輩子估摸著就是這樣了。
說來說去,宇宙的儘頭依然是考公啊
難道等他再長大些就要接受八股文的摧殘
生活不易,小文歎氣。
早飯過後,有人送了王守仁的信回來。
王守仁在信裡給諸位長輩拜了年,順便托人給文哥兒帶了周歲禮。
王華拿著王守仁讓人帶回來的布包去給文哥兒拆開瞅瞅,自己則坐在一邊看信。
文哥兒沒想到自己能提前收到生日禮物,頗有些激動。他興衝衝地把布包打開,赫然發現裡頭裝著的是一疊字帖。
王守仁還單獨給他寫了封短信,說自己不能回來看他抓周,特意把自己這幾個月在江西搜羅來的字帖勻他一些。
王守仁在信裡殷殷期盼這可全是當世名家看了都說好的寶貝,相信弟弟你從小多多觀摩,日後書法必有所成
文哥兒
王陽明啊王陽明,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王陽明
這大過年的,大老遠讓人給弟弟捎這麼多字帖,你一定是魔鬼吧
王華見文哥兒對著那疊字帖都快委屈哭了,很沒有父愛地笑了出聲。
等瞧見文哥兒氣鼓鼓地望了過來,王華才忍住笑說道“你兄長也是自己覺得這些字帖好才托人送你,你好好收著。”
文哥兒繼續氣鼓鼓。
這個哥哥不能要了
這個爹也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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