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將今日所言非是欲害代武安君,以代武安君之於代國的重要性,本將今日所言也害不了代武安君。”
“本將隻是遞給了代武安君一碗醒酒湯,希望能以這番逆耳之言喚醒代武安君,讓代武安君好生思慮他究竟是承了誰的恩情,應當忠於誰人,又應該為誰而戰。”
嬴成蟜誠懇的說:“本將真心邀代武安君為我大秦之將!”
“若是代武安君不願歸秦,本將也希望代武安君至少能保持清醒和獨立的思考。”
“而不是錯把趙王對他的恩義報償於一名被趙王廢了太子之位的逆臣身上,被這逆臣吃乾抹淨榨乾骨油後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如代武安君這般義士,不該落得這般下場啊!”
李泊聞言,如遭雷擊!
李牧應該忠於代王嘉嗎?
曾經的李牧、李泊等所有人都覺得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但,代王嘉隻是廢太子而已,他的王位沒有得到哪怕任何一位趙王的認可!
過往趙王對於李牧的恩情,真的可以加於代王嘉之身嗎?
不知過了多久,李泊才腳步虛浮的走出軍帳,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喃喃自問:
“家父究竟在為何而戰,又當為何而戰!”
遙望李泊的背影,嬴成蟜嘴角含笑,壓低聲音發問:“今日醒酒湯是誰做的?”
卦夫低聲回答:“是彭程所烹。”
嬴成蟜從發麻的牙縫裡擠出聲音:“以後不準他靠近灶火。”
“酸死本將了!”
——
李泊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所以第一時間將嬴成蟜的話語和自己心裡的疑惑原原本本的書信李牧,希望李牧能像過往每一次那般幫他答疑解惑。
但這一次,李牧要讓李泊失望了。
因為此刻李牧心頭的震撼、糾結和迷茫比之李泊更甚!
“你說什麼?!”
李牧不敢置信的起身,闊步走向趙薑發問:“燕國禮送趙王歸代?!”
趙薑搖了搖頭,滿心震撼、語速磕絆的說:“燕國非是禮送趙王歸代。”
“而是禮送趙王歸趙!”
李牧失聲喝問:“給本將說清楚!”
“哪來的趙國?”
“我大代就是趙國!”
“我大代所承,就是趙國社稷!”
趙薑心裡一慌,結結巴巴的連聲道:“末將未曾妄言!”
“此次三國於鹹陽合談,相邦提議由我大代全取令支塞以西的全數疆域,堅決堅持我大代必取漁陽郡,否則不吝再戰!”
李牧聞言認同點頭。
對於毛遂的堅持,李牧完全理解並鼎力支持。
畢竟代王嘉轉攻燕國的目的就是通過奪取彆國糧草、疆域和青壯去解決地龍翻身於代對代國造成的損失。
所以此戰結束之後,代國至少也要全取漁陽郡,否則代國堅持不到秋收就得亡國!
與其坐等亡國,倒不如殊死一搏。
趙薑繼續說道:“燕相恪卻以為,若我大代全取令支塞以西,則燕、秦之間便無疆域接壤。”
“一旦我大代意欲攻燕,燕國可能等不到秦國救援便將亡國,是故堅決不願。”
李牧不禁嗤聲道:“懦弱鼠輩!”
將社稷存亡寄托於彆國身上,何其懦弱之舉!
趙薑苦聲道:“然!秦國答應了!”
“幾經商談爭論後,燕相恪高舉‘存亡繼絕,衛弱禁暴’之名,提議禮送旅居於燕的趙……大……”
一時間,趙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趙王遷,隻能模棱兩可的說:“您知道是誰的那一位離開燕國。”
“同時提議將令支塞西南方向的令支、徐無、安平、無終等右北平郡城池儘數劃歸至那一位治下,助那一位重建趙國!”
“雖然相邦極力勸阻,但我大代其他使臣辯駁之音卻並不激烈。”
“且,秦國亦應允此議!”
“相邦以一己之力實難舌戰兩國,又已為我大代爭取到了漁陽郡休養生息,故而不得不應允。”
作為代國的聯合創始人之一,毛遂並不希望趙王遷重新站在天下舞台上。
毛遂也有著一雙如簧巧舌,是真正名留青史的說客。
但,弱國無外交啊!
每當毛遂說出慷慨激昂、流芳百世的名言,每當秦、燕兩國臣子無從辯駁,秦、燕兩國臣子便隻有一句話:不同意?放成蟜!
由大秦第一說客再與毛相細細辯之!
毛遂還能說什麼?
他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
李牧踉蹌著後退兩步,失聲低呼:“所以,大王回來了?!”
“大趙也回來了?!”
趙薑目光無比複雜的看著李牧,輕輕頷首:“是的。”
“那一位回來了。”
“那一國,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