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嬴成蟜萬萬沒想到,七年前他上諫的一條計策竟會化作一枚鋒利的回旋鏢,正中今日他的眉心!
嬴成蟜儘可能瞪著清澈的大眼睛看向嬴政道:“大兄自當萬壽無疆!”????“弟怎會去考慮大兄崩殂之事!”
嬴政笑了笑:“弟在評價孝治之策時,也是這麼想的嗎?”
“乃兄亦知欲要讓天下人發自內心的認同孝道、維護孝道,需要深耕三代人以上的時間。”
“三代人,五十餘載。”
“雖然遙遠,但卻並非可望而不可及。”
“若是乃兄能如曾祖父一般享年七十有五,乃兄晚年之際自可得孝治之利。”
“但王弟卻以為,孝治之策乃是你我兄弟留給後來人的一份禮物,你我此生恐難真切感受到孝治之於大秦的好處。”
“乃兄便知,在王弟心中,乃兄的壽數當遠遜於曾祖父。”
嬴成蟜心裡又是一跳。
嬴成蟜覺得,嬴政是有機會突破原曆史上嬴政的壽命上限的。
但嬴成蟜也隻敢想嬴政能活到六十多歲,卻不敢妄想嬴政能活到七十多歲。
而這份源於嬴成蟜內心深處的既有認知,又狠狠的坑了嬴成蟜一次!
嬴成蟜不死心的辯解道:“弟亦知享壽七十有五實乃邀天之幸,怎能視作平常?”
“大兄你是知道弟的,弟不通政務,雖然偶有奇策但卻都欠考慮,需要由大兄和諸位朝臣斧正方才能定策。”
“此策,確實是弟欠考慮了。”
嬴政沒有理會嬴成蟜的辯解,無奈又帶著幾分寵溺的看著嬴成蟜道:“王弟仍不欲與乃兄坦言乎?”
“你我兄弟自幼便在為大秦之宏圖百般思量,王弟亦屢為乃兄建言獻策。”
“然!”
“縱觀王弟所獻之策,皆是以秦王政四十年前後為界。”
“於此界之前,王弟銳意進取,不吝動亂。”
“王弟所諫諸策甚險,王弟所造諸物皆會撼我大秦社稷,王弟卻毫不心憂天下會因此而亂,甚至可謂是急迫的將諸多激進之策於此界之前嘗試。”
“於此界之後,王弟迷茫求穩,避免變動。”
“文信侯所諫先修內政再行統一之策,諸博士所諫孝治之策等需要漫長時間方才能竟功之良策,王弟要麼極力反駁,要麼輕視之。”
“七年前,乃兄以為這隻是因王弟以為數十年太久,以王弟的年歲尚不足以考慮那麼遙遠的未來。”
“然,歲月更迭,乃兄與王弟年歲皆長,王弟心中的那道坎卻依舊橫於秦王政四十年!”
“乃兄又怎能不好生思慮,王弟心裡的那道坎究竟是什麼?”
倘若嬴成蟜並非嬴政的弟弟,嬴成蟜這些話語、諫言並不足以讓嬴政多想,嬴政也懶得耗費大量心力去揣度一個外人的想法。
但偏偏,嬴成蟜了解嬴政,一如嬴政了解嬴成蟜。
嬴成蟜的性格、心性、想法、小動作都被嬴政所熟知,嬴政更是格外關注嬴成蟜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
一句句嬴成蟜自己根本意識不到問題的話語、一條條單拎出來完全沒有疑點的諫言都被嬴政牢牢記在心中,進而串聯、剝解為嬴成蟜掩藏的真相!
嬴成蟜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大兄,你……”
嬴政眼含追憶之色,頗顯自嘲的說:“起初,乃兄以為王弟心憂乃兄年過五旬後會性情大變、昏聵暴虐、怯懦無膽。”
“亦或是心憂彼時你我皆已膝下子嗣豐茂,恐會因子嗣而生出嫌隙。”
“甚至曾憂王弟是否是因屢屢號令地龍而折了壽數,難以熬過那一道坎。”
“可今日,乃兄明白了。”
“乃兄提及父王壽數之際,王弟不為所動、眼含不耐,乃兄提及祖父壽數時,王弟卻轉開了話題引曾祖之壽寬慰乃兄。”
“如此,乃兄便知乃兄之壽遠勝父王,但遜於祖父,更遠遜於曾祖。”
“秦王政四十年,乃兄正巧五十有三,略遜祖父壽數一載。”
嬴政看向嬴成蟜,平靜的說:“王弟心中橫於秦王政四十年的那道坎不是王弟的,亦不是大秦的。”
“而是乃兄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