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成蟜沒讓他們失望,繼續說道:“本君建長安書店,亦有私心。”
“本君希望長安書店能助臨淄文運興盛,更希望長安書店能為大秦培養出更多可治世安民之英才!”
“然,欲治世安民,首先需要通過分科舉士和法吏之試為我大秦官吏,方才能一展所長。”
“二三子所思所望遼遠,但本君卻更希望二三子能腳踏實地,先能為我大秦官吏,有了治世安民的機會和能力之後,再去謀求大同盛世!”
一聽這話,儒生們更不滿了!
儒生荀或斷聲駁斥:“長安君此言執迷於位而輕於學,實非君子所言!”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
“學非是為仕,學而有得亦非唯有仕於朝方才能利天下!”
“學,重於仕!”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長安君的進退之道,實在本末倒置矣!”
嬴成蟜略略頷首,認真的看著荀或發問:“本君實不知不仕如何能利天下。”
“比如說?”
荀或毫不猶豫道:“即便不仕亦可教導弟子、培養賢才,成為如孔聖人一般的師表!”
這是未曾出仕的大儒們最主流的立身方式,也是孔子並其弟子們在沒有官職時最常做的事。
但嬴成蟜卻搖了搖頭道:“於大秦,此違法也!”
“若見有非法吏而教弟子者,當即刻上稟衙署,衙署自會捉其論罪。”
荀或懵了。
啥?
教弟子還違法?
荀或不想偏離辯論的核心,隻得轉而道:“即便不仕亦可與群賢探討治世之理,著書立說!”
嬴成蟜搖了搖頭道:“無由聚眾五人以上者,罪!”
“且未觀天下、未治萬民、不願或無能牧民之人,有何資格著書教導官吏牧民之道?”
荀或懵了。
怎麼大儒不出仕時常做的事都是違法犯罪行為啊!
荀或有些氣急的說:“此律有弊!乃是惡律!當改之!”
戴禮趕忙拽了荀或一下。
有理有據的駁斥是探討,沒有理由的駁斥那叫敵視!
你我這般窮苦儒生,有什麼資格當著長安君的麵敵視大秦律法!
荀或心裡也是一慌,趕忙要拱手致歉。
但荀或萬萬沒想到,嬴成蟜沒有動怒,而是頷首道:“本君亦以為秦律有不妥之處。”
“汝欲改律乎?本君亦欲改律。”
“然,本君有資格改律卻不知何以改,汝或知何以改律卻無資格改。”
“究其原因便是汝未曾通過分科舉士、法吏之試,人微言輕無以利天下!”
“汝讀《周禮》這等雜書可能助大秦改律乎?無能也!”
“是故,汝當先通過分科舉士、法吏之試方才是正事!”
荀或:……
竟然又繞回來了!邏輯還閉環了!
思路全程被嬴成蟜帶偏的荀或心裡還有點嘀咕,卻沒了不滿,誠懇的拱手道:“長安君所言,甚是!”
“庶民荀或拜謝長安君解惑!”
放下心頭執念,荀或灑然笑道:“荀某不尋《周禮》了。”
“分科舉士在即,荀某理應先閱分科舉士要考教之典籍,便先從……”
荀或和戴禮等儒生的目光再次投向長安書店,卻見那群老兵竟是已經占據了他們方才搶占的有利地形,像是捧著敵軍的頭顱一樣小心翼翼的捧著典籍,熱切又恭敬的不斷低聲詢問:
“敢問漆雕店令,這個字念什麼?此書有利於分科舉士乎?”
“敢問公羊店丞,卑下可否將此書借回家中給犬子研讀?卑下以大夫之爵做保,絕對不會損壞此典籍哪怕分毫!”
“敢問諸位法吏何時可教導稚子識字?明日吾便將家中子弟儘數帶來此處!”
儒生們想的很多。
但老兵們可不會有那麼多想法。
有書讀就不錯了,要什麼自行車啊!
什麼?長安君說分科舉士不考《周禮》?那哪怕把《周禮》捧到吾麵前,吾也不屑一顧!
學習不為當大官,不如回家種粟米!
眼瞅著長安書店裡的書都快被老兵們借完了,荀或、戴禮等人頓時就急了。
所謂禮儀姿態儘數被他們拋在腦後,撩起下裳便湧入人群,焦聲高呼:
“給吾等留幾卷書!”
“什麼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