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全場懵逼。
自嬴政親政至今,嬴政隻封予嬴成蟜一人封地而彆無分封之舉。
嬴政至今都未在公開場合言說過大秦要以郡縣為主,但嬴政的實際行動卻充分表明了嬴政的態度。
所以所有考生都下意識的認為考卷的標準答案就是郡縣治秦,不少考生也昧著本心寫下了他們想象中大秦希望看到的答案。
結果現在,你告訴我說答案錯了?
那我們豈不是成了小醜!
一眾大儒更是麵露慚色。
群儒義憤填膺、正氣凜然的不告登門更是攔截放榜盛事,隻為勸諫嬴成蟜莫要拒分封而取郡縣,以免那些支持分封治秦的考生們紛紛落榜,致使他們的思想隻能流於民間而無法訴諸朝堂。
結果,嬴成蟜壓根沒有厭棄分封,甚至是欽點了一名支持分封治秦的考生為一甲頭名!
群儒覺得他們自己更像是一群小醜!
嬴成蟜愈發無語的看向群儒發問:“諸位莫不知本君乃是大秦最大的封君乎?”
“大秦除本君之外所有君侯的食邑加起來亦不足本君一人麾下食邑之半。”
“本君為何會厭棄分封之製?”
嬴成蟜的問話直接又不客氣,近乎於是在啪啪打臉!
但,無人強辯。
小醜就小醜吧。
訴求實現了才是最重要的!
伏勝臉上止不住的揚起笑容,退後一步,恭敬拱手:“久聞長安君有大智!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前番是伏某誤會了長安君,言行之間多有衝突冒犯,三日後伏某願擺酒設宴,宴請長安君賠罪。”
“有長安君這般賢才在朝,實乃秦國黎庶之幸也!”
“伏某,為天下賀!”
孔鮒也揚起了燦爛的笑容,欣然道:“長安君能看得到分封之利,孔某心甚慰哉。”
“但若欲助秦國祚愈加綿延,僅隻當今大秦這般分封之製卻仍有不足。”
“周之舊製,可為秦之師。”
“周之分封,方才是完美之製。”
“長安君可承周公之德,長安君之後裔亦定能為秦之屏障。”
“若長安君能勸諫秦王複周之分封,不止可以福澤子孫後代,更能助秦國祚綿延。”
“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再有長安君鑽研的諸多匠造之物為輔,大同可期也!”
幾乎所有儒生都露出了笑容,言語間也滿是放鬆和奉承,不止方才的不快和衝突煙消雲散,言語間儒生們甚至還在嘗試將他們自己和嬴成蟜化為一派。
但嬴成蟜眼中卻無喜色,而是湧起些許嗤嘲。
利益啊。
讓人變得格外醜陋!
群儒的前倨後恭與任何諸子的思想、任何為國為民的向往都毫無關係,而隻是最為赤裸的利益關係而已。
孔鮒等人所渴望的分封製是傳統的、可世襲的周朝分封製,而大秦現有的分封製卻是不可世襲、因功而賞的分封製。
當大秦開始推行符合儒家標準的傳統分封製,那麼大秦有功必賞、有功方賞的利益分配製度必將崩塌,被同化為與周王朝一般的血脈繼承製度。
而這,正是孔鮒等出身尊貴的大儒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除此之外,更大的利益是——話語權!
借秦始皇、漢高祖連續兩代君王聯手推行的‘挾書律’之功,天下《尚書》近乎於消失殆儘,而伏勝卻借其曾擔任秦博士的職務之便監守自盜,私藏了一份《尚書》。
至漢文帝時,伏勝連同晁錯等利益共同體經由漢文帝準許,以口述《尚書》的方式徹底把持了對《尚書》的解釋權,毫不誇張的說,伏勝說堯說了什麼,堯就得說了什麼,伏勝說舜沒說什麼,舜就沒說什麼,伏勝一言既出,便可代表三皇五帝!
即便不久之後漢魯恭王劉餘就在孔子老宅裡挖出了孔鮒死前所藏的《尚書》全篇又如何?給你麵子叫你一聲孔子後裔,動我話語權我挖你祖墳,順便讓孔老二出來曬曬太陽!
孔鮒的侄孫孔安國甚至要謊稱認不出大爺爺寫的字,先拜師伏勝,而後在恩師伏勝的‘指導’下才能將孔鮒所藏《尚書》‘翻譯’成今文,但即便孔安國已如此作態,這套被翻譯過的《尚書》依舊隻能被束之高閣,直至西漢臨近崩潰的王莽時期才被後人從故紙堆中翻出。
話語權,是伏勝等大儒豁出性命也要爭奪的利益!
力諫大秦恢複周朝分封之製,也是因為伏勝等人掌握著大量周朝分封的資料並對其享有解釋權,一旦大秦奉行周朝分封之製,便必將讓渡話語權給伏勝等人。
而現在,他們誤以為嬴成蟜是能為他們爭取利益的盟友!
迎著一雙雙激動的目光,嬴成蟜嘴角微微上揚:“本君又何曾言說過本君支持分封之製?”
群儒:?!!
所有儒生的笑容全都僵在臉上。
孔鮒就連聲音都有些磕巴的發問:“長安君方才言說……”
嬴成蟜沉聲道:“諸位莫不知本君乃是大秦最大的封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