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鮒的腦瓜子直接被乾死機了,愣了一息後方才發問:“長安君口誤乎?”
嬴成蟜搖頭道:“此等大事,本君怎會口誤?”
“此乃本君發自肺腑之言也!”
見嬴成蟜竟然恬不知恥的承認了,孔鮒人都要裂開了!
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
孔子說:周禮借鑒了夏、商兩朝的禮法,真是豐富多彩啊!我遵從周朝的製度。
這是我祖宗說的!是我祖宗說的啊!怎麼成了你的詞兒了!
孔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一萬頭奔馳的駿馬,沉聲質問:“周監於二代,以至於鬱鬱乎文哉!”
“周禮乃是最為完美的治國之禮,秦禮何以被稱鬱鬱乎文哉!”
在孔鮒看來,秦,虎狼也!
區區虎狼之禮,有什麼資格當得上一句‘鬱鬱乎文哉’的讚譽!
嬴成蟜認真的說:“夏、商之亡給了周以充足的驚醒與教訓。”
“周借鑒夏、商之禮法,又參考武庚之亂等執政中發現的新問題對夏、商之禮法進行了發展和完善,以至於周之禮法勝於夏、商之禮法。”
“而今秦除了有夏、商之亡的驚醒,更有著周之亡的教訓。”
“本君以為,秦自當借鑒夏、商、周之禮法,再與大秦的實際情況相結合,對夏、商、周之禮法進行更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製定有鮮明時代特征和大秦特色的符合大秦核心思想的大秦之禮法。”
“大秦之禮法相較於周之禮法豈不是愈加鬱鬱乎文哉!”
孔鮒失聲大笑:“哈哈哈~”
“長安君口稱秦禮較之周禮鬱鬱乎文哉。”
“然!”
“秦禮,何在?!”
孔子說周禮豐富多彩、燦爛多姿,是建立在周禮發揮的正麵意義上發出的感歎。
你現在說秦禮也鬱鬱乎文哉?秦禮呢?你所謂的秦禮根本就不存在!又哪來的鬱鬱乎文哉!
嬴成蟜目光落向城門外那些眼巴巴的考生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二三子,有誌否?”
曹參等一些考生稀稀拉拉的拱手回應:“有!”
嬴成蟜抬高些許聲調再問:“二三子可有誌比肩諸子,青史留名,襄助天下乎?”
更多考生高聲回應:“有!”
參考考生都是大族少壯亦或是黎庶子弟。
他們不被孔鮒等大儒看得起,但他們卻更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
嬴成蟜朗聲發問:“二三子可願親手參與製定秦禮,助大秦竟周亦不曾竟之大同盛世乎?”
這一次,所有考生都振奮呐喊:“固所願也!”
周王朝也未曾實現的偉業,有可能在他們手中實現嗎?
大秦連戰連捷的精兵銳士、畝產暴漲的糧食和逐漸放寬的律法,都在告訴他們:有!
而他們,也有機會能因此成為如孔子——不,孔子一輩子都隻是個歌頌周禮的失敗者而已,已不配成為他們的榜樣,他們是要成為能與周公旦、薑太公等古之聖賢齊名的聖人!
嬴成蟜臉上揚起不作偽的笑容:“本君,深信諸位!”
一番話,令得所有考生心頭湧起濃濃熱氣,拱手再拜:“拜謝長安君!”
孔鮒無法理解的質問:“就憑他們?!”
嬴成蟜沉聲道:“就憑他們!”
“但卻也不隻是憑他們!”
“周之亂世不知造多少骸骨、致使多少黎庶流離失所,本君不忍見此慘狀,本君相信定還有諸多大賢不忍見此慘狀。”
“為竟大同盛世,為承萬世太平,定會有群賢來助大秦!”
嬴成蟜轉頭看向孔鮒道:“本君不通政務。”
“然,今我大秦得人心、得賢才,有群賢臂助,更有夏、商、周之舊事為鑒。”
“本君以為,我大秦必當造更勝周之禮法!”
“分封也好,郡縣也罷,皆是我大秦禮法之資糧,當視天下大勢、秦之所需而任取之!”
孔鮒等一眾孔孟思想的傳人都難受無比。
嬴成蟜鮮明的表露出了一個態度,那就是變革!
而變革,也便代表著對古籍解釋權的無效化,代表著他們的利益被廢!
但偏偏,嬴成蟜以‘周監於二代’為切入點,延伸出了孔子支持周王朝在繼承夏、商舊製的同時進行發展和變革的思想。
既然孔子支持周朝變革,那麼孔子自然不能反對大秦變革,畢竟孔子還說了做人不能雙標。
這讓他們怎麼辯?
他們這些孔孟傳人總不能拿著孔子的思想打孔子吧?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嬴成蟜雖然在說變革,但嬴成蟜自始至終都沒有表明嬴成蟜和嬴政究竟是要采用分封製還是郡縣製,更沒有表明大秦是否有繼承周禮、采信古籍的想法,這讓他們好似是魚塘裡的舔狗一般,吃不到甜頭卻又看得見希望,不願輕易離去。
但伏勝不是治《論語》的,伏勝毫不客氣的怒斥:“長安君言語之間皆是新政、新製,更輕慢於周,言說以周為鑒。”
“秦果真欲取周而代之乎?!”
伏勝試圖給嬴成蟜扣帽子,讓嬴成蟜和大秦成為天下公敵!
嬴成蟜平靜的說:“吾王之意,本君不知,本君之意卻早已明告天下。”
“赤天已死,玄天當立!”
“周失其德,秦當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