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嬴成蟜明白匈奴東胡不會輕易請降、做好長期磨滅敵軍的心理準備,蒲陰陘西南方向的戰局便勝局已定。
此地戰局勝局若定,則僅憑代、燕二國殘兵必然無法在嬴成蟜麵前翻起風浪來。
在這種情況下,嬴成蟜還要詢問李牧如何看待通盤戰局?
李牧心頭不由得萌生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想!
嬴成蟜沒有直接回答李牧,而是緩聲開口:“本將乃是先王次子、大王唯一的王弟、大秦的長安君,本可以尊崇優渥、平安喜樂的過完這一生。”
“但在本將年幼之際,五國聯軍兩度興兵攻秦,將戰線一路推進至蕞地!”
“那是本將第一次嗅聞到戰爭的味道,也是本將第一次看到大批大批將士族人昂首挺胸的離去、馬革裹屍還家。”
“本將厭惡戰爭!大王也厭惡戰爭!”
“所以本將與大王約定,吾二人會竭儘吾二人的畢生心血,為天下帶來和平!”
李牧默然無言,靜靜看著嬴成蟜眼中那化不開的深沉和哀傷。
以一杆長戟威震天下、以百萬屍首震懾四敵的天下第一殺神卻說他厭惡戰爭?
李牧覺得,旁人定會覺得嬴成蟜這番話很可笑,但李牧卻能懂得嬴成蟜心中哀傷。
原因無他。
以一杆長槍威震夷狄、手染數十萬亡魂鮮血的李牧同樣厭惡戰爭!
李牧最想做的事是帶著黔首們一起耕作秋收,帶領黔首們吃飽飯、穿暖衣,過上好日子。
但為了保住黔首們的勞動果實,為了保住黔首們的性命,為了遵從大王的命令,李牧不得不戰。
不隻要戰,還要用最狠、最凶、最殘暴的方式戰勝敵軍,才能回護一方安寧!
長安君的哀傷,本將感同身受。
微斯人,吾誰與歸!
嬴成蟜略略抬高聲調:“但如何才能帶來和平?”
“禮已崩壞,樂亦無用,唯有戰爭!”
“一場以天下為舞台的宏大戰爭,才能為天下帶來真正的和平!”
“所以本將率領大秦兵馬接連出征殺敵百萬、大王穩坐後方為本將供糧供兵穩固後方。”
“兵鋒所過之處,韓、魏、楚、齊、趙皆滅,韓、魏、楚、齊、趙之地化作秦土,自此再無互相攻伐,若有不諧皆當訴諸朝堂解之。”
“本將本以為待到本將率我大秦鐵騎踏破代、燕社稷之後,天下間就隻會存在一個國家,天下間就不會再有戰爭。”
“但就在本將認為戰爭從此將絕跡於天下、萬民很快就能過上和平的日子時。”
“他夷狄卻也來湊熱鬨!”
李牧眼中流露出幾分愕然。
秦王和長安君橫掃天下,竟是為了以戰止戰?
這可能嗎?
這個夢想看似天真可笑,但卻已即將成真!
唯一的阻礙,就是夷狄!
李牧也暗暗攥緊了手中韁繩。
胡賊,當殺!
嬴成蟜豁然看向李牧,聲音繼續抬高:“本將有一個夢想。”
“世間再無戰爭,天下止戈!”
“而今華夏之戰已定,這個夢想已近在咫尺!”
“但卻有異族滋擾我華夏、壞我華夏之安寧。”
“李將軍以為,我大秦該當何如?!”
李牧毫不猶豫的斷聲道:“馬踏草原、屠儘胡虜!”
嬴成蟜用力點頭:“不錯!”
“本將要的不是殲滅數十萬胡賊,也懶得點算殺了幾個異族的王。”
“本將此戰所要達成的戰果唯有一個,那就是屠儘胡虜。”
“讓北境黔首從今往後再也無須麵對異族的威脅,讓北境之地化作我大秦腹地。”
“予北境黔首以萬世安寧!”
李牧的目光有些恍惚。
讓代地變成大秦的腹地,讓代地萬民再也不需要擔心異族的威脅,從今往後可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這可能嗎?
這,難道不可能嗎!
嬴成蟜自懷中取出一枚都尉令符遞向李牧,肅聲發問:“李將軍可願以大秦假都尉、此戰先鋒大將之身,臂助本將實現此大宏願?!”
幾個月前,李牧覺得他已經老了,老的該去死了。
但現在,李牧卻覺得他還正年輕,他還能帶著兒郎們再去草原上浪一圈兒!
鄭重的雙手接過兵符,李牧半躬腰身,肅聲大喝:“牧,固所願也,不敢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