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小尖山山巔。
嬴成蟜眺望著匈奴兵馬的動向,沉聲開口:“傳令假都尉呼倫、都尉張驍。”
“匈奴主力接下來或會往紮敦河或銀嶺河方向行進!”
“本將知呼倫部、張驍部於匈奴主力而言皆兵寡,但匈奴主力抵達紮敦河或銀嶺河時定然已經無力作戰,更會因接連遭遇我軍伏兵而軍心動蕩。”
“令假都尉呼倫、都尉張驍不準做任何試探,務必在初見之際便竭儘全力猛攻敵軍,而後追擊不休,並立刻向本將上稟敵軍虛實!”
“隻要一輪猛攻,定可破敵軍膽氣,嚇退敵軍,全本將令,得功勞賞。”
“但若是因敵軍兵廣便猶豫畏敵,則汝二部必亡!”
自家人知自家事,哪來的什麼南北神明大戰?哪來的長生天撐不住了?
嬴成蟜壓根就不是神仙!
嬴成蟜之所以能屢屢在頭曼單於奔行的前方布置伏兵,更不是因為嬴成蟜能掐會算,而是因為科學!
在嬴成蟜看來,小股胡騎的作戰思維和大兵團胡騎的作戰思維是截然不同的,大兵團胡騎作戰時需要考慮的問題比之小股胡騎要多太多太多。
就比如最簡單的喝水,一名成年男性在不運動時的日飲水量在1.52升之間,高強度活動情況下的日飲水量為2.53升之間,頭曼部士卒的日飲水需求量在20萬升上下,這並不多,完全可以用馬匹運載。
但如匈奴戰馬這般的成年輕型馬在不運動時的日飲水量便為1530升,高強度活動時的日飲水量更是會飆升至4557升!
頭曼部擁兵七萬餘,大半將士依舊能保持一人三馬,少數將士則是一人雙馬,粗略一算,頭曼部每日對水的消耗量便在千萬升以上,亦即一萬立方米以上!
一萬立方米是什麼概念?後世一座國標小(二)型水庫的最低庫容,也不過隻是十萬立方米而已,頭曼部連人帶馬幾天就能給喝光!
如此龐大的飲用水需求,怎麼攜帶?
根本沒法帶!
頭曼單於隻能領著全軍兵馬尋找水源,現找現喝。
而且戰馬比之人類更不耐脫水,一旦脫水超過15%,分分鐘死給你看!
頭曼單於隻要不想讓自己麾下的戰馬都被渴死,全體騎士就地化身步卒,就必須尋找河流湖泊飲馬,且這條河流距離頭曼單於部的位置不能超過輕型馬在渴死累死之前能夠奔襲抵達的極限距離。
金阿林終究不在南方水鄉,山脈之內雖有河流湖泊卻並不豐沛,再將範圍縮小至三百裡之內,目標就更加稀少。
這還隻是大兵團騎士行軍作戰時的一項製約,類似的製約還有很多,且都是無法抗拒違逆的客觀規律。
利用小股秦軍和秦軍斥候逼迫引導頭曼單於的行進方向以進一步縮小需要布防的麵積,結合客觀條件推測敵軍目標,發揮秦軍人多勢眾的優勢多點布防,則即便金阿林固然遼闊無垠,在嬴成蟜眼中卻依舊不過是一尊大甕而已。
所以頭曼單於在行進途中做出的所有布置和迂回都毫無意義,因為嬴成蟜已經抓住了頭曼單於最終要去的目的地。
頭曼單於無論作何掙紮,也不過隻是甕中之鱉!
但就在嬴成蟜準備根據紮敦河附近河流走向去布置下一個包圍時,張良卻突然手指匈奴軍,肅聲道:“主帥!”
“匈奴動向有異!”
嬴成蟜當即看向頭曼部,便見一騎孤軍脫離頭曼部大部隊向西奔去,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胡騎追上那名騎士並逐漸將那名騎士包圍起來,一同向西衝鋒!
而頭曼部的西方,正是駐紮於小尖山的秦軍中軍所在!
嬴成蟜眸光一凝:“匈奴,在對本將發起衝鋒?!”
多久了?多久沒有敵軍膽敢主動向嬴成蟜發起衝鋒了?
頭曼單於的腦子莫不是抽了風,竟然膽敢以疲兵衝擊秦軍大纛?!
蕭何思慮著開口:“主帥,會否是匈奴單於察覺到其無力甩脫我軍,更無力令得我軍疲憊,繼續拖延下去的話隻會導致匈奴逐步走向死亡。”
“故而再不轉圜,而是欲先攻我軍中軍,做困獸之鬥?”
嬴成蟜沉吟片刻後,漸漸皺起了眉頭:“不應該!”
“頭曼單於終究是統一草原的霸主,本將厭之,卻依舊要敬其為一方豪傑。”
“本將的三度伏兵固然會重創匈奴士卒的軍心士氣,但如頭曼單於這般人物理應對他的戰術打法無比自信,即便是置身於絕境也難改其戰略。”
“敵軍之中,恐是有變!”
話雖如此說,嬴成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誰知道頭曼單於是不是突然抽風了呢!
嬴成蟜當即喝令:“傳令都尉蘇角,轉向戰場西南方向,若敵軍過境則側擊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