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渭水河南岸、長安鄉之西。
一座座營地拔地而起,但其中容納的卻並非將士和軍械,而是一處又一處攤販。
頭頂爵冠或頭戴黑布的秦人們行走其中,或買或賣,好不熱鬨。
但與更西側十裡外一比,此地的熱鬨喧嘩卻顯得不值一提。
數萬頂營帳按照行軍布陣的方式列成陣型,三十餘萬名鹹陽城國人無論尊崇還是卑賤儘數居住於此。
看著在軍營內撒歡奔跑的稚童,再看看那些倚在營門聊天的老嫗,王翦無助的捂住了額頭。
天見可憐!
王翦做夢都想不到他的軍營內會如此混亂,偏偏王翦還沒法去管。
畢竟眼前這數萬頂營帳雖然是依照軍營規製布置,但其中卻並未實行軍律,而是依舊遵循秦律,更重要的是,王翦雖然是紮營之人,卻不是這座軍營的一把手,他頭頂上還有著數座大山。
這讓王翦怎麼管?
沒法管!
王翦隻求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再無人提及眼前這座軍營。
王翦身側,呂不韋溫聲道:“大王突然令三十三萬國人儘移居於此,此事困難重重。”
“幸有上將軍主持此事,否則此番遷民必難如此順利。”
王翦苦聲拱手道:“相邦,過譽!”
嬴成蟜不能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在對嬴政言說今年鹹陽城可能遭遇地龍翻身時言辭十分保守,還特意叮囑嬴政雖要早做準備卻莫要告知旁人,以免毀了新附秦人的信仰。
但嬴政看了私信後,卻隻覺嬴成蟜終究還不成熟。
寡人,乃是大秦的王!
寡人王弟連戰連捷、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身負神位得仙人服侍!
鹹陽國人乃是大秦的基本盤,對大秦和寡人都有著強烈的歸屬感,便是那些被嫪毐裹挾叛亂的將士,在麵對單人獨騎而來的寡人時都不敢發一矢!
即便寡人王弟的判斷是錯的又如何?即便寡人做了無用功又如何?
寡人若是在鹹陽城施政還需要擔心這擔心那,那寡人還不如早早禪讓王位!
所以嬴政在得到私信的第一時間便令呂不韋和王翦協力將鹹陽國人都遷至此地。
而今俯視著修築完成的營地,嬴政滿意頷首:“此地,甚美!”
“北有渭水為憑,南有平原一馬平川,可向南廣造房舍容納萬民,四周皆有良田,西有長安工坊、藍田工坊可為鍛造。”
“今巴蜀楚皆已沒,不會再有敵軍從藍田方向來襲,安全無虞。”
“此地,著實是一寶地也!”
呂不韋的警惕心頓時拉滿:“大王欲於此地大興土木乎?!”
嬴政點了點頭,繼續以欣賞的目光環顧四周:“不錯。”
“鹹陽宮建成已近百年,宮室已朽。”
“今大秦疆域廣袤、官吏眾多,鹹陽宮卻狹小難容百官。”
“寡人欲於此地興建一宮,以容王駕,並容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