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大秦的人們正在熱火朝天的將秋糧轉運入倉,每個人都忙的汗流浹背,任由秋老虎散發著今年最後的熱氣,但雅魯河上遊的夜間最低溫卻已逼近零度,北風正裹挾著大雪和寒冷湧向金阿林山脈!
達賚緊了緊身上皮裘,試圖擋住從縫隙處往衣服裡鑽的寒風,雙眸透過夜色遙望遠方,輕笑喃喃:“秦國的長安君固然能在人間興風作浪無人可敵,但祂卻終究不是長生天的敵手!”
“我等愧對了長生天的厚望,但長生天卻在與秦長安君對峙之際依舊有餘力為我等指明前進的道路!”
達賚以恩克所述的來時路線為基礎,以阿江達冰的占卜為參考,再結合他自己的判斷,從諾敏河一路南下至雅魯河流域,再沒遇到哪怕一名敵軍!
一個多月的安全行進讓達賚可以篤定,他的判斷是對的。
秦軍就是沒在南方布置兵力,方才能在北方布置那麼多兵馬阻截他的北上之路。
而今日,達賚反其道而行之,先南下再西進便可輕輕鬆鬆的繞過秦軍包圍圈!
即便達賚沒繞過秦軍包圍圈也無礙,他拖延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伸出手掌感受著吹來的寒風,達賚的笑意更濃:“也不知,秦軍久久不見本王蹤跡會有多麼焦急。”
“但本王倒是希望秦軍不要放棄、繼續搜尋本王,甚至是北上去尋找本王!”
“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會天空落雪、河水結冰、北風呼嘯、酷寒來襲!”
“屆時若是秦軍還敢不退,本王兵不血刃便可用風雪滅殺百萬敵!”
達賚若是真的能在登基為王的第一年就借自然偉力滅殺了殺害巴特爾的百萬秦軍,這不止能讓達賚為巴特爾報仇,還能證明達賚的能力,更還表明了達賚備受長生天寵愛。
各個原本還對達賚心有懷疑的部落從今往後必將死心塌地的追隨達賚!
想著想著,達賚都有些小激動了!
阿江達冰平靜的說:“秦軍主將是神非人,他不會犯下這麼可笑的錯誤。”
“在酷寒來臨之前,秦軍必退!”
“勝利,已經近在眼前!”
“大王初登基,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達賚的笑容迅速收斂,認同點頭:“大薩滿所言甚是!”
“傳本王令……”
沒等達賚話落,數名斥候突然越過大部隊狂奔而回,抵近達賚附近後肅聲開口:“大王!西南方向發現秦軍營盤!”
“我部百夫長正在率族人抵近探查,由我等先行回返上稟大王!”
達賚頓時麵露肅色:“可曾根據敵軍營盤算出敵軍兵力幾何!”
斥候麵露難色:“回稟大王,敵軍營帳並非是如尋常營帳一般用木料和布匹搭建,而是由木料堆積而成,無論是建造的方式還是排布都很奇怪,我部從未見過。”
“我部百夫長以為,那處營盤理應能容納三四萬人,但究竟能容納多少秦軍,我部實在難以估算。”
達賚心頭暗罵一聲廢物,同時低喝:“傳本王令!”
“郭布勒莫昆部、薩額錦部隨本王前驅偵察,餘部尾隨於本王後方,隨時準備後撤!”
郭布勒莫昆和薩額錦都麵色發苦,卻也不得不拱手道:“唯!”
阿江達冰也開口道:“變則生亂,亂利於弱而不利於強。”
“今秦軍勢大,卻於營盤這等關鍵之事主動求變,我以為有妖!”
“我欲率軍中薩滿同行,以防邪神做法、暗害大王!”
想到嬴成蟜的陣前答話之咒,達賚心頭頓時一緊,感激的垂首道:“多謝大薩滿!”
萬餘騎士和薩滿簇擁在達賚身側,謹慎又迅速的向西南方向推進,很快就在月光的照耀下看到了斥候們口中的那座營盤。
直至親眼看到這座營盤,達賚才終於明白為何斥候會用奇怪來形容這座營盤,也終於明白了斥候為何無法根據營盤規模來估算敵軍兵力。
因為此刻的達賚同樣露出了一張黑人問號臉:“怎麼這般奇怪?”
“這營盤之內的營帳怪模怪樣也就罷了,這營盤的布局更不似是一座營盤,反倒像是一處……鄉裡?!”
達賚隻是一瞬之間就想到了九條攻破眼前這座營盤的路線!足足九條!
達賚不相信嬴成蟜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不是一座營盤,而是一處鄉裡!
阿江達冰的目光掃過一座座房舍,也緩緩頷首道:“大王所言在理。”
“用看軍陣營盤的目光來看,這座營盤非常愚蠢。”
“但若是用看聚居之地的目光來看,這座營盤卻非常高明,尤其適合牧羊放馬的部落在冬日暫居。”
見阿江達冰的看法和自己一致,達賚竟是被氣笑了:“好好好!好一群秦犬!好一個邪神!”
“本王未敗!通古斯尚存!這邪神竟是已欲要帶著秦犬在我通古斯神山之內建房子過日子了?!”
正打著仗呢,你就開始在我家地盤搞基建了?
這特麼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