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1980!
的確,在一個市場經濟處於萌芽狀態的社會,魚龍混雜,同一種產品的用戶,什麼樣的人都有,但正規經營者總歸是多數。
“建平,你們健生食品廠遇到的客戶,沒有那種結不了帳的吧?”馬興偉道。
“從來沒遇到過結不了帳的情況,但拖延結賬時間的確實有。迄今為止,我們的客戶都還算比較講信譽,不過姐夫的提醒很及時,以後對新開發的客戶要注意甄彆其信譽優劣,對老客戶也要隨時觀察對方的情況變化。”周建平道。
“建平已經提前想到了,對老客戶也不要掉以輕心,要警惕那種效益不好的商業零售單位,他們把進來的貨物出售以後,所得貨款用來給職工發工資,然後讓單位關門,職工放假回家,最後彆說結賬,你連人都找不到。”
“姐夫,你一個搞金融的,怎麼知道這些事?”馬興偉問。
“金融業跟工業和商業是魚和水的關係,以前在基層辦事處不關心這些事,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在到了聯社,自己負責一攤工作,我要對自己貸出的資金負責,就必須關心在聯社有貸款業務的企業。倒不是說想乾涉企業經營,我們的目的隻想給企業一些善意的提醒,免得企業受騙受損,企業安全了,我們貸出去的資金不就安全了嗎?”
“對,這也是一種售後服務,銀行的這種理念我估計也是近幾年才有的。”周建平道。
菜品已經上齊,服務員跟每人麵前的酒杯倒滿了酒,周建平提議為徐繼明的高就乾杯!
“建平,現在產量擴大了,品種增加了,是不是管理起來比以前更加費勁?”馬興偉道。
“一下子多出來這麼多事,管理肯定比以前費勁,目前隻能算勉強能應付吧。但是業務量多了以後,外麵來訪的客戶也多,有時連接待的地方都擁擠不堪,下一步我得改善辦公條件。”
“嗯,不是說講排場,起碼得顧臉麵,這代表一個企業形象,如果客戶大老遠來你單位談業務,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說起來讓人笑話。為什麼我們很少去你廠裡?我就怕去了沒地方待,或者我們在那裡,突然有外麵的客戶來訪,人家沒地方待,讓你很尷尬。”徐繼明道。
“剛擴建完廠房不長時間,看來又要擴建辦公場所了?”馬興偉道。
“這回不擴建,而是改建辦公場所。另外,產量大了,品種增加,原來的倉庫也不夠用了,我也想把倉庫麵積擴大。”
“那就不僅是辦公室的問題,根據現在的產量和產品品種,倉庫麵積還應該增大不少吧?你想把這些建築放在什麼地方?原來的健生食品廠這邊,好像沒有多少空地了吧?”馬興偉道。
“可不是嘛,這件事很讓我犯愁。做企業真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但是往前發展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哪方麵都得考慮周全,否則就會出現麻煩。”周建平表現出少見的為難情緒。
“新租賃那邊應該還有空地吧?”馬興偉提醒道。
“那邊除了三個車間和職工生活區,並無其他建築,地方倒還有,可是,我考慮那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呀!”
“你在顧慮什麼?”徐繼明問。
“你是不是害怕哪天被對方攆出來?”馬興偉追問道。
周建平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向馬興偉和徐繼明示意,請他們一同乾杯。
一個人打拚,難免遇到難題和障礙,每到此時,周建平總願意跟最好的老同學馬興偉,還有好哥們徐繼明相聚,一來跟他們傾訴自己的煩惱,用以舒緩心頭的壓力,二來也想聽聽他們的意見和建議,畢竟馬興偉跟徐繼明都是見過世麵,很有主見的人。
還有一點也許更為重要,有些事情當著他們兩人提起來,馬興偉會替周建平把不好說的話說出來,如果是資金方麵的問題,目的就是讓徐繼明知道兄弟麵臨的難處,他是聯社領導之一,健生食品廠是他們單位的重要客戶,周建平又是他的好兄弟,還為聯社回收陳年舊貸助了他一臂之力,好兄弟遇到了困難,徐繼明自然會為周建平想辦法。
“建平,你現在租賃那個後鄰,它的所有權歸誰?合同是怎麼簽的?”徐繼明問。
“所有權歸當地街道,合同暫定三年一簽。”
“這種情況下,你的顧慮有道理,不過你在那裡蓋了三個車間,除非不可抗拒因素,對方一般也會遵守租賃協議,但是把事情考慮長遠一點也有好處,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俗話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誰知道街道主任老梁還能在這裡待幾年,要是他走了,三年後續簽協議時,新來的主任跟你找麻煩,也不是沒有可能。”徐繼明分析道。
“總之,把房子蓋在人家地盤上,永遠都是受製於人,租的地方,總是不那麼踏實。建平,你說是不是這個意思?”馬興偉道。
“是這個意思,可是現實已經這樣了,無法更改呀!”周建平一副無可奈何地表情。
“我有個想法,也許有點異想天開,如果你倆覺得沒有可行性,就當我沒說,好不好?”馬興偉道。
“什麼想法?先說出來聽聽。”徐繼明催促道。
“廠房已經蓋在人家的土地上了,設備也安好了,車間正在正常生產,這些事實誰也無法更改。但是,咱們是否可以想辦法變更土地的所有者呢?”
“變更土地所有者?你是說改變後鄰那片土地的所有人?”周建平看著馬興偉。
“對,興偉的意思把那片土地買過來,非常大膽的想法!可是興偉,你想過沒有,要買那片土地,存在兩個問題,首先,建平有沒有購買土地的資金?第二,那片土地的所有者願不願意出售?”徐繼明道。
“我不是說了嘛,這隻是個設想,能不能實現,那得需要繼續做工作。不過我認為,隻要具有可行性,就值得去努力,哪怕努力的過程很複雜很艱難,也值得去做,因為這是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
馬興偉這番話,說出了周建平的心聲,他也想使問題得到徹底解決,但自己手裡並沒有多少現金,購買後鄰那家廠子的地皮需要資金,如果自己說出這樣的想法,怕徐繼明認為他自不量力,通過馬興偉說出來,情況就不一樣了,連馬興偉這個局外人都認為應該那麼做,很自然就體現出事情的必要性和緊迫性了。
徐繼明當然是個聰明人,馬興偉的意思他聽的很明白,周建平想達到的目的他也很清楚,雖然都是好朋友,但他知道自己跟周建平的關係,與馬興偉根本沒法比,況且徐繼明並不是個很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
當初他極力撮合周建平承包經營健生食品廠,還有後來想辦法巧妙變通,讓周建平在沒有資金的情況下購買健生食品廠,這些事件都跟徐繼明自身利益有關,通過這一係列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操作,聯社的陳年舊貸款總算收回了,徐繼明不僅成功脫身,離開基層回到聯社機關,而且藉此功勞,被提升為聯社常務副主任。
站在周建平的角度,無論如何他都應該感謝徐繼明,但從事件的起因和最終結果來看,與其說徐繼明幫助了周建平,不如說那實際上是一種特殊條件下的相互利用。
對徐繼明而言,彆看周建平的健生食品廠擴大了規模,而且發展勢頭良好,在他眼裡,現在的周建平反而不像當初那樣具有利用價值,因為徐繼明現在沒有什麼需要跟彆人進行利益交換才能解決的問題。他跟周建平之間,現在就是一種朋友關係,而且這種關係還不如馬興偉跟周建平那麼近,所以,即使周建平的企業需要資金,徐繼明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幫著積極想辦法,周建平不開口求他,徐繼明絕不會主動搭茬。
“按姐夫的意思,應該先搞清楚水泥製品廠這塊土地的性質,然後跟它的所有者溝通,看看人家是否願意出售。”周建平道。
“對,我覺得應該先把這個問題搞清楚。”徐繼明道。
周建平知道徐繼明跟當地街道梁主任關係不錯,他本想請徐繼明出麵找老梁談談土地的事,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大家都是聰明人,從徐繼明對待事情的態度變化上,周建平已經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事不像以前那麼熱心了。
馬興偉當然也看出了端倪,不過他還是故意道“姐夫跟老梁關係那麼好,你抽個時間幫忙問問土地的事吧?”
不出所料,徐繼明果然道“現在聯社事務纏身,我真抽不出時間,建平跟老梁也見過麵了,有事情你直接去辦事處找他就是。”
周建平對徐繼明的態度並不驚訝,他平靜地說“這件事就不麻煩姐夫了,我自己去辦。”
借著為徐繼明高升慶賀之機,他們這次久違了的相聚,三人的境況都有了不小變化,徐繼明從城區辦事處調到聯社做了常務副主任,馬興偉已經通過了律師資格考試,正在辦理調往華興市最大律師事務所的調動手續,周建平的企業擴大了規模,運行良好。雖然所處的位置變了,但馬興偉跟周建平這對老同學,關係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徐繼明就不一樣了,對周建平廠裡的事,他多少有點事不關己的心態。
儘管如此,當晚的聚會還是讓周建平有所收獲,至少厘清了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同時也讓周建平思考一個問題,為了維持跟徐繼明的關係,往後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和他的接觸方式?
回想兩人的交往過程,周建平通過馬興偉認識了徐繼明,平心而論,他跟徐繼明並無深交,迄今為止,兩人需要聯係對方時,仍然要通過馬興偉中轉。這樣一種關係,在沒有任何利益交換的情況下,要想讓徐繼明把周建平的事當自己的事來辦,確實有點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