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祖爺怕是根本不曉得有我這號子孫,況且……”璃思修臉色不太好看,“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子孫成了妖……”
“妖怎麼了?他自己不還是和妖有一……”
璃思修目光如刀,璃書鈺瞬間改口“一段孽緣。”
“你那厚如城牆的臉皮今日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就不要謙虛了。”璃思修把璃書鈺推到竹門前,小聲催促“快。”
“嘁。”璃書鈺白他一眼,抬手推開竹門,冷哼道“膽小這一點倒是同小時候一模一樣。”
竹院不大,進門便可看到一條白色鵝卵石鋪就的小路,順著小路向裡走,儘頭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鯉魚池,魚池旁有一個棋盤,一位白衣白發的纖細身影正坐在棋盤左側,一手托腮一手執棋,專心思考著下一步,全然沒有注意到璃書鈺和璃思修已經來到身後。
璃書鈺抬手在璃思修腰上戳了一下,示意他趕緊說話,璃思修卻反手攥住她的手指。璃思修力氣很大,璃書鈺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他正在顫抖,手心甚至還出了薄汗。
“沒出息。”璃書鈺小聲罵他一句,隨後清了嗓子提高語調恭敬道“靈淵璃書鈺、璃思修前來拜會螢狐仙人。”
執棋沉思的男子回過神來,他將棋子放回棋盒,扭頭看向二人淡笑道“來了?過來坐吧。”
璃書鈺倒吸一口氣,下意識扭頭去看璃思修。
幾乎一樣的冰藍眼瞳,幾乎一樣的精致五官,連下頜線條都幾乎是一樣的,可眼前這位男子又無比澄淨,澄淨到令璃書鈺忍不住懷疑,他是否是用冰雪雕刻而成的另一個璃思修。
螢狐仙人見到璃思修也愣了一瞬,他站起身向二人走來,柔順白發垂至腰間,露在衣袍之外的肌膚白皙勝雪,他停在璃思修麵前,抬手輕輕撫上璃思修臉頰,柔聲道“原來如此,的確是我的子孫呢。”
璃書鈺下意識和他們拉開距離,總覺得自己和眼前這幅爺孫樂的畫麵有些格格不入,她正想著要不要先去竹屋的走廊上坐會兒,原本打量璃思修的螢狐仙人又忽然轉過頭問她“你是叫書鈺?和思修已經成親了麼?”
“怎麼可能!”璃書鈺瘋狂擺手,“我有意中人的。”
璃思修臉一黑,冷笑說“有意中人又如何,人家可不一定會娶你。”
“總不乾你事。”璃書鈺懟回去,“喜歡誰又不一定非要嫁給誰。”
璃思修臉色更差“嗬,你倒癡情。”
螢狐仙人安靜聽著他們拌嘴,直到那二人自己意識到不妥噤了聲,才慢慢道“走吧,坐下說。”
璃書鈺和璃思修相視一眼,乖乖跟著他在石桌旁坐下了。
“聽少夫人的侍從說你們來此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問我。”螢狐仙人為他們沏上茶水,和聲道“問吧。”
怎麼可能問得出口啊?二人心中腹誹。
“那個……”
最後還是璃書鈺臉皮夠厚,想著繼續拖下去怕是得留下過夜,索性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問“就是……就是那個……無……無袖……和您……是什麼……什麼關係……”
螢狐沏茶的手停頓一瞬,麵色卻是如常,他輕笑一聲,坦然道“他還是隻小妖時我曾救他一命,他是知恩圖報之人,在我受責時也幫助過我。”
“僅此而已?”璃書鈺有些不信。
螢狐輕笑“僅此而已。”
“那……那您知不知道他修煉萬軍聽臣符,想要陷三界於戰火一事呢?”璃思修終於開口。
“竟有這等事?”螢狐雙眉緊皺,震驚道“我隱居蓬萊不問世事,原來他竟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禍事麼。”
他的表情純粹真摯,語氣也沒有躲藏猶疑,可見說得並非假話。璃書鈺偷偷鬆了一口氣,擱在桌下的手輕輕握住璃思修手腕,正想寬慰一下他,卻見璃思修的表情非但沒有鬆動,反而比方才更加僵硬了。
“思修?”璃書鈺輕聲喚他,用眼神詢問他是否還好。
“好……”璃思修回以一笑,笑容卻全然沒有進入眼裡。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