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稱點了點頭,說道:“竇兄,這位王行滿王儀同,就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我在大興城的東家,他的大名你也早應該知曉了,一直說想要結識竇兄這樣的英雄豪傑,這次正好路過河北。就順道過來看看竇兄。”
竇建德點了點頭,向裡作了一個請的手勢:“二位,裡麵請吧,寒舍簡陋,得罪了。”
王世充一笑而過,進入院中,張金稱也跟著進入,竇建德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門,那間裡屋的大門正開著。一個土炕上已經放了一張矮桌,下麵的火燒得很旺,即使站在門外也能感覺到濃濃的暖意。
竇建德引二人進了堂屋,王世充坐上了炕。感覺到屁股下火熱的暖意,他在關中很少坐這種火坑,一下子還有些不太適應,眉頭微微一皺。
竇建德也脫鞋坐上了炕,笑道:“王儀同,是不是有些不適應坐咱河北的火炕呢?”
王世充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站在一邊的張金稱,說道:“上次來河北還是一年前去幽州的時候,路過了冀州的幾個州郡驛站,但那裡也不是這樣燒火炕的,今天還是第一次坐上,感覺很特彆啊。”
張金稱笑道:“咱河北地界冬天比較冷,所以家家戶戶都是睡這種炕,一直要燒到四月的時節呢。”
王世充轉向了竇建德,說道:“竇兄,你比我年長兩歲,王某厚顏,稱你一聲兄長,今天承蒙款待,不勝感激啊,隻是看你這樣子,好象早知我們會來?”
竇建德哈哈一笑:“王儀同,竇某雖然隻是鄉野村夫,但在這地頭上還算有些勢力,咱這彰南也不是什麼大城市,來此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有什麼異能之士,竇某早早就能得到消息,張老弟在河北也算是響當當的好漢了,而王儀同的樣貌又是如此特彆,這幾天你們一直在高雞泊那裡轉悠,我就知道你們遲早要來。”
王世充心中暗歎這竇建德果然在這一帶手眼通天,儘管看起來已經沒了勢力,但他的手下們已經全部轉入了地下,這彰南方圓幾十裡的一舉一動,隻怕都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王世充麵不改色,笑道:“竇兄,據我所知,上次你之所以流落突厥,也是因為護衛商隊之餘結了一些仇家,既然我二人的身份你也知道,而我更是有著官身,你為何還會對我二人如此坦誠呢?”
竇建德的眉頭輕輕一揚:“王儀同,當著明人不說暗話,你是朝廷中人,但並不是我河北地頭的官員,而且竇某現在身為裡正,奉公守法,並不怕官府的追查,至於閣下,更不會以京官的身份,千裡迢迢來這河北,和我一個裡正過不去吧。”
竇建德說到這裡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張金稱,笑道:“再說了,我幾年前就和張老弟相見恨晚,結為莫逆之交,他帶來的貴客,我又怎麼會擔心來害我呢?”
張金稱哈哈大笑起來:“竇兄果然快人快語,豪氣更勝當年啊,衝你這句話,今天咱們就不醉無歸。”
竇建德擺了擺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二位,實不相瞞,今天竇某這裡可能會有些賊人夜訪,二位都是竇某的朋友,張老弟就不用說了,王儀同的氣度讓竇某一見也是佩服不已,今天竇某不太方便留客,還請二位明天再來,如何?”
張金稱的臉色一變,急道:“竇兄,怎麼了,怎麼會有賊人膽敢找你麻煩?今天小弟既然碰到了,就一定會助你殺賊!”
王世充自進屋時就感覺有些不對勁,這屋子給收拾得整整齊齊,卻沒有女主人,竇建德一早就知道自己二人要來,卻不讓自己的老婆出來招待,甚至無酒無茶。這很不正常,而那兩把擺在牆角的短戟和一支看起來足有百餘斤重的镔鐵鋼叉,更是顯示了竇建德如臨大敵,隨時準備應戰的狀態。聽到竇建德這麼一說,王世充才意識到竇建德今天準備收拾的對手並非自己。
於是王世充微微一笑:“竇兄,我們二人既然來到這裡,承蒙款待,竇兄有事。就不會坐視不理,今天王某是以私人身份來拜訪朋友的,不提官府身份,如果有強人上門,王某自當助竇兄一臂之力,隻是不知來者是何人,讓竇兄這樣的英雄豪傑也如臨大敵?”
竇建德捋了捋自己的長髯,笑道:“那竇某就感謝二位的仗義相助了。隻是此事是竇某與他人的恩怨,與二位無關,二位如果不願意就此離開。那就請委屈在此小駐,今天夜裡無論誰勝誰敗,二位也好作個見證。”
王世充知道竇建德恐怕是要和仇人分個生死,也不願意外人插手,想到以他在彰南的勢力與耳目,顯然已經充分掌握了對手的實力與動向,既然不要自己出手,應該也是胸有成竹,謀定而後動了。
於是王世充點了點頭,正色道:“客隨主便。一切但憑竇兄的吩咐,隻是王某想請教一下,今天的對手是何來路,與竇兄又有何仇怨?既然竇兄要王某做個見證。以後萬一要報官,王某也好有個說詞。”
竇建德點了點頭,開口道:“今天來的人,是冀北上穀那裡的一幫豪強,為首的名叫王須拔,有霸王之力。手下有兩個兄弟,一個叫魏刀兒,另一個叫宋金剛,一個勇猛過人,矯健剽悍,另一個詭計多端,深通兵法,竇某跟這夥人有些過節,這次竇某從突厥回來,這幫人就上來尋仇,現在人已經在村外十裡的山溝裡潛伏了,大概一入夜,他們就會上門來找我。”
張金稱的臉色一變:“是上穀的燕人王須拔?竇兄,你怎麼會招惹到這些人?”
王世充看了張金稱一眼,張金稱知道王世充不了解河北地麵上的這些草根英雄,解釋道:“東家,這王須拔是上穀那裡有名的好漢,滿臉虯髯,從小熟習槍棒,武藝高強,曾經和人賭博把臉上的胡子全生生拔掉,結果他愣是忍著痛,當眾把一臉的絡腮大胡子生生扯下,滿臉都是血,所以得了這個綽號,其人亦正亦邪,當過馬匪,搶掠來往商隊,手底下也是殺人如麻,但又仗義疏財,劫富濟貧,官兵曾幾次圍剿過他的山寨,都給他提前得到了風聲逃走。”
竇建德哈哈一笑:“是的,這王須拔是冀北幽州一帶的豪傑,前些年因為幽州總管燕榮為人酷虐殘暴,他不得不轉移到冀北落腳,而幽州的不少遊俠劍士也都投到他的麾下,其中綽號曆山飛的魏刀兒,和人稱智多星的宋金剛,就是最出色的兩個,以前我在河北護送商隊時,就跟他們有些不愉快,但還沒撕破臉皮,但我到了突厥之後,有一次劫過他們的走私商隊,這就結了深仇,我在突厥的時候他們不敢對我下手,現在我回到家鄉了,他們就來找我尋仇啦。”
王世充的臉色微微一變,暗道這個竇建德逃難突厥的時候還與人結怨,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於是打了個哈哈,問道:“竇兄,怎麼在突厥的時候也不收手呀,這和你老兄的行事作風可不太符合啊。”
竇建德歎了口氣:“沒辦法啊,寄人籬下,自然要聽人的指揮,我們投奔的是東突厥的莫何部落,人家收留了咱們,咱們在那裡幾百個兄弟白吃白喝,總要幫人做事的,正好人家說有一個敵對部落在關內買了一批貨物,偷運出關,那批貨物裡聽說有不少是朝廷禁運的生鐵,所以我一時衝動,就答應去劫了。”
王世充因為聽過李靖說過此事,也不是太吃驚,淡然點了點頭:“生鐵走私,早有所聞,想不到走的是河北這條線路。”
竇建德搖了搖頭:“這生鐵走私,漠南突厥各部幾乎都在做,那兩年都藍可汗敗亡,啟民可汗繼立,草原無主,各部落都在相互攻殺,朝廷好象也放開了對於突厥貿易的限製,從晉北到河北,都有不少關市,隻要不運生鐵兵器,朝廷都是允許的,所以來往突厥的商隊比起前些年跟突厥打仗的時候要多了許多,自然也有不少想要牟取暴利的人趁機走私生鐵。”
“而且草原上的情況,想必王儀同也知道,失掉了有威嚴的大可汗之後,部落間的攻殺沒有一天是停止的,為了不至於給人消滅,這些部落都要整軍備戰,上次與我朝大戰,突厥人更意識到了我大軍甲兵犀利,鐵甲鋼刀的威力儘顯無疑,所以無論是什麼部落,都想著進口生鐵,以打造鐵騎部隊,反正劫掠彆的部落,就可以收回這些錢,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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