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感脫去盔甲後,身上隻著了中衣。把那長孫晟的令箭插到了腰帶裡,而詔書則揣進了懷中,那捆上城的飛抓則掛在了馬鞍上。
一切準備停當後,楊玄感翻身上馬,對著劉四和李七道:“一會兒我們找一段城牆,我直接躍過護城河後爬城。你二人可以帶上繩索遊過河去,再爬上城來。”兩人皆抱拳稱是。
三人商議已定,便向著城南方向繞了有兩裡路,避開了城門口的那些人。
楊玄感遠遠地看著大興城高大的城牆,狠狠地一抽馬,馬兒負痛後長嘶一聲,低著頭全速狂奔起來,一下子就甩開了劉四李七的那兩匹馬,滾滾的煙塵中,一人一馬如離弦的利箭一樣,瞬間便衝到了護城河邊上。
楊玄感咬了咬牙,狠狠地一踢馬腹,順便又在黃斑馬的屁股上加了一鞭子,那馬本就是可日行千裡的寶馬,這時受了刺激後,“希瀝瀝”地一聲,一下子四蹄奮起,淩空越過了那條足有四丈寬的護城河。
黃斑馬兒落地之後收勢未及,差點一點撞上了城牆,幸虧楊玄感騎術過人,一勒馬韁,那馬前蹄高高地立起,後蹄一轉,這才止住去勢。
楊玄感心疼地摸了摸馬的鬃毛,低聲道:“好兄弟,對不住你了。”馬兒似乎也通人性,搖頭吐氣,前蹄也在地上磨了兩下。
這時城頭傳來一聲暴喝:“什麼人?竟敢縱馬越池,想要造反嗎?”
楊玄感抬頭一看,隻見一名都督打扮的軍官正衝著自己厲聲喝問,在他和身邊,四五部弩箭已經對準了自己。
楊玄感抬起了頭,拿出腰間所係的令箭晃了晃,高聲道:“我乃上柱國楊玄感,奉了皇上的詔書進城,因為城門處有亂黨,故而得了長孫將軍的令,從這城牆上入城。此乃長孫將軍的令箭,你等可先行驗看。”
楊玄感說著,把手上的令箭奮力一擲,直接扔上了十幾丈高的城頭,正好被那旅帥接到。
那旅帥拿到令箭後一看,果然是長孫晟的右衛軍令,再一看楊玄感,沉聲叫道:“楊將軍,小人當年也曾隨楊元帥一起反擊突厥,見過將軍戰場上的英姿,奈何軍令在身,沒有長孫將軍的令箭不敢放將軍入城,現在既有令箭,將軍請稍待,我這就叫人放下繩索。”
楊玄感喊道:“不用了!”一邊說一邊把那捆飛抓晃了幾個大圈後,奮力拋上了城頭,一下子搭上了城牆的垛口。
楊玄感拉了兩下飛抓,紋絲不動,心下安心,他怕中衣寬鬆,詔書會落下,便把那詔書緊緊地咬在了嘴裡,抓著繩索,腳踩著城牆。飛快地爬上了城去。
楊玄感跳進城牆時,隻見劉四和李七也遊過了河,一身濕漉漉地正向著城牆跑來。那都督正要喝問二人,楊玄感忙說道:“這二人是我的隨從。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旅帥行了個軍禮:“將軍有令,末將豈敢不從。”回頭便大聲命令城頭的軍士們再放下一根繩索讓兩人爬上城頭。
楊玄感從都督手上取回了令箭,急急地奔下了城,正好有一隊巡邏騎兵經過城下,楊玄感上前直接攔住了隊伍。出示了令箭和自己的腰牌,搶下領頭隊正的坐騎,直接向大興宮內的太子東宮奔了過去。
太子東宮建在大興宮內,與皇宮隻有一牆之隔,此時五千驍果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把這個隻有兩裡見方的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自從楊堅去了仁壽宮後,陳貴人和蔡貴人也跟了去,後宮裡沒有重要的嬪妃,而太子楊廣的蕭王妃,長子晉王楊昭,次子齊王楊暕。還有那個重中之重的前太子楊勇全家,以及蜀王楊秀父子,都集中在這東宮之中。
如果說仁壽宮是帝國的現在,那現在這東宮可以說就是大隋的將來,重要性怎麼高估都不過分。
現下,東宮大門緊閉,宮牆上到處都是探出了半個身子的甲士,持弓把弩,緊張地注視著麵前的宮道。而大門外的兩邊,各設了三道崗哨。每道崗哨處都停放著戰車,車前放著拒馬鹿角,把寬闊的宮道堵得隻能容一騎進出。
一個身材中等,須發皆白。全身披掛整齊的老將正坐在東宮大門後的廣場上,老將的兩道眉毛幾乎連在了一起,象是叢生的雜草,鼻翼處兩道深深的法令紋,隨著老將麵部肌肉的抽動,也象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抖動著。
老將正是現在負責東宮乃至整個大興皇宮防衛的太子左衛率宇文述。他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依然精神抖擻,威風凜凜,眼下雖然坐在宮門後的馬紮上,卻象一座大山一樣沉穩厚實,絲毫沒有這東宮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宇文述看著麵前跪著的一名將校,說話的聲音平靜中隱隱透出一份鎮定:“楊玄感和李密還沒有入城嗎?”
那跪著的侍衛是個眉宇間英氣逼人,威武強壯的年輕人,看模樣剛剛二十出頭,同樣是全身標準的東宮千牛備身左右的裝備。
銀盔,紅纓,明光鎧,肩甲吞雲獸,銅釘筒袖,獸皮腰帶,裙甲,脛甲,騎靴,從頭到腳,一應俱全,年輕的軍人正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將剛從城頭回來,那楊玄感和李密進了長孫晟的大營有一個時辰了,現在那裡還毫無動靜。”
胖得象座移動肉山的楊昭這會兒正在宇文述的身邊踱來踱去,鬢角邊掛著大滴的汗珠,而穿著的綢布黃袍已經汗濕一大片,顯示著他心中的焦慮。
聽到那年輕人的話,楊昭停下了腳步,盯著那年輕軍官問道:“柴紹,長孫晟的大營當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嗎?”
那年輕的軍官名叫柴紹,乃是官家子弟,他的祖父柴烈曾在北周與楊堅同朝為官,當到驃騎大將軍,曆任遂、梁二州刺史,封為冠軍縣公。
而柴紹的父親柴慎,則一直擔任大隋的太子右內率,這個官職純粹負責東宮的警衛,不象左右衛率那樣與太子的私人關係親密,因此在楊勇倒台時並沒有受太多的牽連,最後被封為钜鹿郡公,平安告老回家。
柴紹可謂世代將門出身,從小就喜歡舞槍弄棒,練得一身好武藝,年紀稍長後又喜歡結交江湖豪俠之士,還曾仗劍遊曆天下,以鋤強扶弱,不畏豪強而聞名。
前兩年柴紹行了冠禮,而楊昭聽說了他的豪俠之名,心甚向往,便求楊堅封了他一個太子東宮千牛備身左右的正六品官職,讓他跟隨自己做了侍衛。
一年前楊玄感剛結束丁憂後與楊昭相見的那次,柴紹正好臨時有公務要辦,沒有見到聞名天下的楊玄感,心中甚是遺憾,但他與李密倒是同在東宮任職,加上經常隨楊昭一起跟李密出遊,因此對李密非常熟悉。
楊李二人初到城門時柴紹不在城頭,而是在西門一帶巡察,後來長孫晟帶二人回軍營時他聞訊趕去,卻是遲了一步,隻看到二人策馬遠去的背影,一直等了一個時辰後才失望地回東宮向楊昭和宇文述稟報此事,順便把城門外突然來了不少形跡可疑的壯漢之事也作了彙報。
宇文述聽完彙報後,點了點頭,對著柴紹道:“你做得很好,先回城頭再去看看,楊玄感要是真的帶了聖旨,而長孫晟敢不放他入城,那就是長孫晟有圖謀不軌的意思,我等必須作好防備了。還有,城外的那些壯漢,一個也不許放進來,就說這個是我宇文述的將令。”(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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