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轉過頭來,眼睛在這黑夜中發著綠光:“楊玄感,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沒關係,以後要是還有合作起事的機會,你會看到我的實力的。”
楊玄感心下默然,他對王世充一直無法準確判斷,無法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每句話都要開動腦筋進行真偽判斷,實在是太累了。
楊玄感喝下了最後一碗酒,把碗向著地上狠狠地一砸,站起了身:“王世充,今天和你算是喝過酒了,彆忘了我們打的賭。”
“你既然已經放棄了攻擊,那我也不用去宇文府了,直接回東宮就是。你好自為之,彆露出什麼馬腳,讓宇文述他們抓到。”
王世充的眼裡突然綠光閃閃:“楊玄感,你最好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新皇上台後,楊諒幾乎是肯定會起兵的,所以你們楊家還能安全一陣,我勸你彆這麼快把楊諒給消滅了,隻有拖上個幾年,你們楊家才能一直幸存。”
楊玄感冷笑一聲:“拖上幾年?給你王世充拖出一個再次起兵的機會嗎?王世充,我不傻,我父親更不可能上你的當,漢王必須速滅,新皇要是真想征戰四方,也會用得到我們楊家,治國也要用得到我父親,才不可能象你說的那樣過河拆橋呢。你不用再費心機挑唆了。”
王世充搖了搖頭,長歎一聲:“楊玄感,剛才那話確實是我王某人的肺腑之言,你愛信不信。”
“我隻是不希望以後起兵的時候,你這個得力幫手卻早早地給滅門幫不上任何忙,僅此而已。彆忘了,你說過,賭輸了要先起兵的,可彆到時候一死了之,不認賬!”
楊玄感也不答話,直接走出了酒館,騎上黑雲,抬頭一看正好看到福順酒館四個字,驀然想起這裡正是當年遇到李百藥和高表仁兩個秀才商量造反,還被那姬威偷聽的地方,不由得臉色一變。
王世充正倚門而立,看到楊玄感這副表情,一下子笑道:“怎麼了,楊玄感,你是想到了李百藥還是想到了高表仁?”
楊玄感看了一眼周圍黑漆漆的空曠街道,突然問道:“王世充,你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個大興城裡所有人都閉門不出?”
王世充微微一楞,旋即道:“這個嘛,跟我的關係還真不大,大興城的人都很精。一看城門緊閉,又有長孫晟的人宣布了戒嚴令,自然不會隨便出門了。”
“現在城裡是個傻子都知道馬上要有新皇登位了,而且都潛伏著殺機。大局已定前不會有人出來找死的。”
楊玄感點了點頭:“王世充,你好自為之吧,彆忘了我們的賭約,若是你輸了,到時候第一個帶頭的必須是你哦。”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彆管我了。先考慮著你們楊家如何能度過這一次吧,人要是死了,自然也不用談什麼合作的事啦。不出意料的話,一會兒殺楊勇的人就會來了,這可是你表示忠心的一個好機會,好好把握。不過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動手殺楊勇時,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親自動手。”
楊玄感微微一愣:“王世充,你這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不信我會殺楊勇?”
王世充想到安遂玉臨死時的臉,心中一陣酸楚。今天大興宮變未成,隻怕安遂家也多半是凶多吉少,無論如何,親手殺掉楊勇,方能洗雪平生之恨。
於是王世充咬牙道:“楊玄感,我告訴你個秘密,我的愛妻就是被楊勇親手射殺,我之所以走上這條反叛楊氏的道路,說白了也是為亡妻複仇,如果你和我還是朋友的話。請幫我實現這個心願。”
楊玄感心中酸楚,雖然為了大局這楊勇是不得不殺的,但一想到楊儼那無辜的眼神,他的心中就一陣難過。點了點頭,兩腿一夾黑雲,轉身向著東宮的方向奔去。
在他的身後,王世充一臉的陰沉,盯著楊玄感奔去的方向,喃喃自語道:“楊玄感。十年之後,你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嗎?”
東宮的宮門外,漆黑一片,宮牆裡沒有一點火光,可見裡麵的人連火把都沒有打,楊玄感點起一隻火折子,高聲叫道:“開門,我是楊玄感,可以安心了!”
牆頭一下子冒出一排火光,幾十名弓箭手探出了頭,每人身邊都有一隻火把在燃燒著,為首的一人正是王伯當,一看到楊玄感便驚喜交加地說道:“楊將軍,你可回來了!大家都在擔心著你呢!”
楊玄感哈哈一笑,跳下馬來。
宮門大開,柴紹帶著一隊全身甲胄的衛士走了出來,對著楊玄感行了個軍禮,道:“楊將軍,真的可以安心了嗎?”
這隊衛士裡有些人還戴著鬼麵具,楊玄感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這些人都是自己府上的死士,他們進了東宮後穿上了甲胄,但為了不暴露身份,麵具還戴在臉上。
在隊伍的最末,有個嬌小的身影,一身甲胄象是掛在了身上,那麼地不合身,麵具外的一雙秀目中波光粼粼,可不正是紅拂麼!而雄闊海也站在紅拂的身邊,對著楊玄感微笑著點頭示意。
楊玄感心中一動,但馬上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連忙牽了馬走進了宮門,在他身後,厚重的大門緩緩地關上,門內的人手忙腳亂地推著幾輛裝滿布袋的大車向著門口塞了過去。
楊玄感擺了擺手,阻止了這些人推車的舉動:“不用這樣了,大局已定,不會再有人攻擊東宮,他們現在已經撤出城了。我們作好準備迎接皇上的使者就行。”
柴紹訝道:“楊將軍怎麼知道賊人已撤?”
楊玄感搖了搖頭:“我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絕對可靠的,那些賊人本來確實是想趁亂劫出楊勇,現在已經放棄這個打算了。”
柴紹緊跟著問道:“眼下東宮防守薄弱,正是劫持楊勇的最好機會,為何他們在此時反而要撤退呢?柴紹不解,還請楊將軍明示。”
楊玄感想不到這個小小的千牛備身左右敢這樣直接質疑自己,聲音中也帶了三分火氣:“柴將軍,你是信不過本將嗎?”
“柴紹不敢,隻是茲事體大,容不得半點疏忽,柴某既然負責東宮的防衛,自當儘責儘力,不敢有半點懈怠。將軍如果想要下令撤掉東宮的防衛,還需要可以讓大家信服的理由!”柴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態度卻是異常堅定。
楊玄感本待發作,突然看到了紅拂正看著自己,輕輕地搖了搖頭,他馬上意識到這時候絕對不能亂說話,泄露出自己和王世充的關係。
於是楊玄感眼珠子一轉,哈哈一笑:“柴將軍心思縝密,儘職儘責,本將佩服,就按柴將軍所說的辦,繼續嚴防東宮,靜觀其變吧。”
柴紹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大聲地應了聲“是”,轉過頭來繼續指揮手下們用那幾輛大車把門給堵上。
就在此時,趴在牆頭的王伯當突然高聲叫了起來:“有情況!”
牆裡所有的人都是一驚,本能地抽出了刀劍,弓弩手們則是弩箭上弦,一觸即發。而楊玄感心裡有數,雙手下壓,沉聲道:“大家鎮定,不要慌,且先看清楚來人再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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