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突然出了這麼一個高德上書,要皇上退位,把皇位交給太子楊勇,而且此人還是那高大人的族人,這樣一來,太子被逼放棄監國,甚至為此還和高大人生了嫌隙,最終得利的隻會是其他幾位皇子,尤其是排名第二的晉王楊廣。”
“其次是晉王楊廣一直在皇上麵前演戲,他演了足有二十年,這一點本身並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為何這蕭王妃也一直配合著他演戲?”
“女人天性善妒,按說楊廣如此好色,找了這麼多女人,蕭王妃怎麼可能無動於衷?象那楊素的夫人,楊玄感的母親鄭氏,同樣是大家閨秀,卻也能因為一句夫妻氣話而跑去向獨孤皇後告狀。”
“可是蕭王妃卻能陪著自己這個生性風流的丈夫,一方麵忍受著他日日尋歡,另一方麵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幫他打掩護,這又能說明什麼?”
王世充看了一眼正在邊聽邊思考的魏征,自己的思維也變得一下子活躍起來,他在樹林裡來回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緩緩地道:“這第三件事,就更有些奇怪,其實我多年來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是有點明白了。”
“那就是她生的兩個兒子。楊昭和楊暕,兩個人性格差異太大,楊昭是那種謙謙君子,與世無爭。個性寬厚到了極致,而那楊暕我也見過,完全就是另一種類型,橫行不法,凶暴蠻橫。目無尊長。老實說,我甚至都懷疑這兩人不是親生兄弟。”
魏征雙眼一亮,開口問道:“主公,你的意思是?”
王世充沉聲道:“楊廣久鎮在外,子女的教育主要是由蕭氏負責,要說她這樣聰明優秀的女子教不好兒子,我是根本不信的。”
“之所以楊昭被教育得寬厚仁讓得沒邊,而楊暕則野心勃勃,那隻可能是蕭王妃有意以後讓自己的兩個兒子相爭,引起動亂。有著繼承權的長子溫順如綿羊。而幼子則被摜成白眼狼,以後會發生什麼?”
魏征驚呼一聲,他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了一絲疑慮,繼而變成深深的恐懼。
王世充歎了口氣,道:“看看蕭氏的諸王混戰,想必蕭王妃對這一手是架輕就熟。這次我出發前向裴弘大問及過現在大興之事,聽說楊廣有意自己駕臨東都,而讓楊昭作為太子在大興鎮守,卻又準備把楊暕帶來東都。如果不是做母親的偏心,會這樣厚此薄彼嗎?父子離得遠了。外人自然也可以有機會進讒。”
“先皇和楊勇,即使**在大興城內,隻一道院牆之隔,仍然是防子如防仇人。那楊昭現在也看來要有這樣的趨勢,先皇和楊勇弄成這樣,獨孤文獻皇後是始作俑者,那楊昭現在麵臨這樣的結局,弄成這樣的,除了蕭皇後又還能有誰?”
魏征聽得不自覺地發起抖來。臉色也變得慘白,說道:“世上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女人?!太可怕了!”
王世充沉重地點了點頭,道:“玄成,這世上的壞人很多,唯恐天下不亂之徒也很多,就象剛才我所分析的那蕭皇後,她的事如果屬實,那以她皇後之尊都如此包藏禍心,沒準可以成為我們將來起事的一大助力呢。”
魏征點了點頭,正色道:“此事恐怕還得從蕭銑身上打開缺口後,才可以求證,主公,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這裡已經搜集了那些郡府屬吏和下麵八個縣官們收受賄賂的證據,您要不要用這些證據去收服這些人?”
王世充搖了搖頭,道:“這些人先不急著對付,那斛斯政和韓世諤可有什麼把柄在手?”
魏征搖了搖頭,道:“韓世諤在這裡是個撒手掌櫃,連刺史的俸祿都是全部交給那斛斯政去分,他自己每天隻是出去騎馬打獵,練習武藝,倒也沒有禍害過這裡的百姓。這點郢州上下儘人皆知,如果要告他個玩忽職守之罪,倒也合適。”
王世充擺了擺手,道:“沒這個必要,這樣反而會結怨於韓世諤。再說了,我們以後在這郢州也要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不要四處樹敵的好。即使是那些屬吏和縣官的罪證,我也不會象父親那樣,把這些作為要挾彆人的工具。”
魏征眨了眨眼睛,道:“至於那斛斯政,就更沒有什麼把柄可抓了,他在這裡勤於公事,據我這幾天所查,這三年來從不曾收取過賄賂,手下人每年按不成文的慣例得到的好處他自己不拿,也不阻止彆人得,所以各方對他都非常滿意。這幾年下來郢州的韓世諤年年在吏部年度考核中名列前茅,都是此人功績。”
王世充眉頭皺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最後還是停了下來,自言自語道:“越是這樣的人越是讓人捉摸不透,不收受賄賂說明他不貪錢,肯把功勞讓給韓世諤又說明他不貪功,那他究竟想要什麼?我不相信他這個斛斯椿的孫子會是個聖人。”
魏征微微一笑道:“其實那唐國公李淵倒是和此人有些相像。”
王世充抬起了頭,看了看魏征,淡淡地問道:“唐國公和此人有哪裡相象的?願聞其詳!”
魏征點了點頭,說道:“此人的爺爺是叛臣,雖然在西魏壽終正寢,但終歸為人所不齒,連關隴軍功貴族也不待見這個同為胡人的家族,更不用說山東世家了。”
“所以其實此人的處境地位和唐國公當年很類似,當年唐國公因為娶了竇家小姐的事情得罪了晉王,就一直被穿小鞋,外放為邊遠州的刺史,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不僅不敢在公開場合發牢騷,而且在所在的州郡裡也是勤勞辦事,不敢有所懈怠。”
王世充道:“可是裴弘大曾經說過,好象一連兩次的吏部考評,唐國公的成績都不是太好啊,所以一直也都隻是在做下州的刺史,十幾年了也沒有得到升遷,這點好象並不是楊廣在使壞。”
魏征搖了搖頭:“依我看來,李淵是故意的,不能太出頭,如果把自己搞得太優秀,反而會引起晉王的注意和忌恨,到時候就算入朝為官,也會被變本加厲地陷害。前一階段主公要我打探楊玄感結親的事情,所以我對李淵家族特彆留意,也查了他幾任刺史的情況。”
“那李淵就故意分了不少功勞給州郡的那些屬吏,自己就顯得功勞沒那麼突出了,達不到考核優秀,就不用加官晉爵。聽說他常對自己的家人說,不出事就是最大的福,平平安安最好。”
王世充歎了口氣,道:“唐國公果然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我也很佩服,這點我其實也應該多學學,以前的我就是鋒芒過盛,雖然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卻也得罪了太多的人,沒幾個真正信得過的朋友,才搞成現在這樣孤立無援。”
魏征正色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主公,你能拚出現在的這片天地已經不容易了,再說魏某和其他的兄弟們一定會誓死相隨的。主公,你看要怎麼去針對斛斯政呢?”
王世充思考了一下,抬起了頭:“此人的底細一時半會兒摸不清楚,先跟他公事公辦。那韓世諤可以約出來打個獵什麼的,他是那種直爽的武人,我以前也跟他有些交情,可以探探他的口風,至於以後的事情,暫不跟他透露。對了,玄成,你還要抓緊打探一下韓世諤和斛斯政之間的關係,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魏征一拱手,正色道:“是,我會安排得力的人手回大興調查一下兩家間的關係。”
王世充說到了這裡時,深吸了一口氣,道:“在我們去郢州的州衙前,還要先去做一件事情,就是先會會那位蕭梁後人蕭銑。”
蕭銑租的地方地處郢州城內西北角一處有些偏遠的宅院,這裡地勢低窪,以前曾是塊亂墳場,因此很少有人家住在這裡,隻有一對從外地來的上了年紀的老夫妻一直住在此處,方圓幾百步內沒有彆的人家。
王世充和魏征打扮成一個書生和一個護衛,魏征走在前,王世充則跟在身後,二人來之前已經打聽清楚了蕭銑的作息情況,每天晚上戌時,他一定在自己的屋內抄書,而那對老夫妻則會早早地入睡。
王世充三人那天回到廟後,先是由王仁則讓劉黑闥速速回洛陽,查詢韓斛二家的關係,然後一行人當天進城,投宿在了一家魏征早已經安排好的客棧,而這天晚上,王世充和魏征便決定直接去拜會這位神秘的蕭銑。
來到了那處在夜晚顯得有些陰森恐怖的宅院外,王世充發現戶門大開,西邊的一處堂屋裡的窗紙上正映著一個書生奮筆疾書的頭像,而東邊的一處堂屋則是黑燈瞎火,顯然與得到的情報完全一樣,那對老夫妻已經睡下了。
魏征與王世充對視一眼,昂首走進了院子中,正待開口報出名號,卻聽得裡麵的那位書生,頭也不抬一下,卻是說道:“二位貴客,既然已經來了,何不入屋一敘?”(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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