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對這些情況早有了解,但還是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驚呼道:“不是吧,那沈柳生本來已經控製了全城的馬市了,若是再能控製到這些酒樓商鋪,尤其是米店和鹽店,那豈不是完全掌握郢州的經濟命脈了?!”
陳棱咬牙道:“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我去會一會沈柳生!”
王世充要的就是陳棱自己主動說出這句話,前麵的威逼已經不經意地建立起了自己對陳棱的心理優勢,讓陳棱不自覺地把自己擺在了弱勢的一方,這為今後幾年的合作中,自己能穩穩地占據主導位置非常有用。
而接下來的一步步引陳棱想明白這蕭銑走後郢州城的大片無主產業之事。更是能讓他急不可待地去主動與沈柳生相爭。
王世充從此事上,明白了沈柳生必然不會是蕭銑的下屬,更不會是這陳棱的手下,剛才陳棱一再地拒絕與沈柳生談判時。本來讓王世充還生出了一些沈柳生乃是陳棱手下,或者是盟友的疑慮,這幾年王世充從楊素、高熲、裴世矩這些人精身上學到的最多的一點,就是從來不要低估自己的對手。
雖然王世充一直看不上陳棱,但並不代表他真把此人看成酒囊飯袋。陳棱雖然嘴上說跟自己合作,但對他和蕭銑,和沈柳生的真正關係閉口不提,如果不是自己軟硬兼施,想必他也是不會在失態之下這樣顯露出跟沈柳生的真正關係的。
從陳棱的這一係列反應來看,這沈柳生能在蕭銑的眼皮底下發展成這郢州第一富商,甚至在整個荊湘地區都建立起自己的商會,顯然不可能和蕭銑沒有關係,要麼是他的下屬,要麼是他的盟友。不然的話兩人不可能和平相處到現在。
而自己曾經和蕭銑約定過,蕭銑離開郢州之時,必須把所有的手下都帶走,蕭銑既然迫於自己的壓力,已經把那雷世猛、董景珍等四人都撤出了官府,那也不可能留著作為自己手下的沈柳生不撤。
如果說蕭銑留下幾個商鋪的店主,酒樓的掌櫃是有可能的,畢竟這樣的小人物查起來不容易,可是沈柳生是城中首富,樹大招風。如果真的是蕭銑手下的話,把他放在這裡,遲早會被查出來,到時候蕭銑還是要麵對自己的翻臉。以此人精明狡猾,應該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
王世充在這一瞬間,通過對掌握情況的分析和梳理,基本上得出了結論:沈柳生應該是蕭銑的盟友,而不是手下,至於他背後的錢來自何方。支撐著他的那個龐大勢力又是誰,還是個未知數。
而蕭銑和陳棱昨夜應該是一番大吵,經過了討價還價後,蕭銑答應留下這沈柳生來幫陳棱,而陳棱一時高興過了頭,居然沒有留意到蕭銑走後的這片空當,直到今天和自己談話前,還在為蕭銑和沈柳生打著掩護,虧了自己挑明此事,才讓陳棱意識到自己被蕭銑又擺了一道。
想到這裡,王世充的嘴角邊浮出了一絲微笑,蕭銑留下的產業歸誰,其實他並不是太擔心,無論是沈柳生還是陳棱,暫時先得到這些產業並不是壞事,這兩人如果反目成仇,互相掐起來的話,那肯定會爭先恐後地來尋求自己的幫助,到了那時候,再通過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名正言順地接手郢州,效果會更好。
剛才的一切想法隻是在一閃念間,王世充看著臉急得通紅的陳棱,微微一笑,道:“陳兄,這回肯主動請纓了?”
陳棱眉毛一動,臉上的肥肉跳了跳,道:“王老弟,我也不瞞你,這沈柳生後台很硬,背景又不明,我怕我姓陳的上門,他不會買我的賬,到時候說不得隻好把老弟抬出來了,甚至有可能要打上王老弟的旗號,這點沒問題吧。”
王世充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當然沒有問題啊,這點是我剛才和陳兄約好的,陳兄肯幫王某這個忙,王某可是感激不儘呢。隻不過……”王世充說到這裡時,突然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棱,卻是不說話。
陳棱眼珠子一轉,馬上回味了過來,笑道:“王老弟是不是也對蕭銑走後的這些產業有興趣,想要占一份呢?”
王世充笑而不語,隻是看了看一旁好久沒開口的魏征。魏征則是心領神會,乾咳了一下,對著陳棱道:“陳將軍,俗話說得好,無利不起早,我們和你合作,自然也不可能一無所得。如果是那些蕭銑留下的產業,沈柳生都答應不碰的話,你能分我們多少?”
陳棱咬了咬牙,開口道:“我占七成,王老弟占三成,你看如何?”
魏征啞然失笑,道:“陳將軍可真會分啊,你買這些商鋪,酒樓和米店鹽鋪的錢全是由我主公提供的,最後這些店鋪卻七成歸了你,這可比空手套白狼還要高明啊。我主公手上有錢,直接去和那沈柳生攤牌就是,這十成商鋪不也歸了主公麼!”
魏征的話,字字擲地有聲,噎得陳棱隻能瞪著眼睛,卻說不出話來。
王世充笑著擺了擺手:“哎,玄成,陳兄是這郢州城的老前輩了,又是跟我們合作的盟友,剛才那五百萬可是說好了給陳兄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不然以後還怎麼合作呢?這種傷感情的話,還是少說為妙!”
王世充說完了魏征,衝著陳棱一拱手,正色道:“陳兄,我這兄弟說話有點衝,也計較了些,您可彆往心裡去啊。”
陳棱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不妨事,不妨事,魏先生說的也在理,七成確實多了。要不我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你看如何?”
王世充哈哈一笑,道:“陳兄,就依你,反正我王世充早說過,隻想在這郢州安穩地過上這當刺史的幾年,並不想在這裡置什麼產業,隻是如果在這裡隻花錢,沒進賬,這也不太好,王某這些年各地經商,還沒在哪裡虧過錢呢,這個頭可是開不得,也不吉利啊。”
“所以這些店鋪如果都能盤下來的話,王某就招一些人在此打理,所得收益,和陳兄一人一半,你看如何?”
陳棱剛開始聽得麵帶微笑,連連點頭,聽到最後兩句時,麵色大變,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失態,直接吼了起來:“怎麼,你想把這些店鋪全給吞了?”
王世充搖了搖頭:“沒有啊,隻是由我的人手打理罷了,陳兄,你的那些親兵護衛們難道能脫下軍裝,去這些店鋪裡當夥計嗎?隻怕不太合適吧。”
陳棱氣急敗壞地叫道:“我還可以從老家繼續調人,有了錢,在這郢州安家個六七百戶不成問題,再不行我也可以在本地招人,為什麼全要用你的人呢?你如果從外地一下子招這麼多人過來,也隻會引人懷疑!”
王世充笑了笑:“我沒說從外地調人啊,我隻是說招一些人在此打理,多數肯定還是要用本地人的。”
陳棱一下子停住了話,疑惑地看了看王世充,眼神中帶了三分不信,但是怒氣卻消下去不少,他平複了一下情緒,開口問道:“王老弟,你究竟是作什麼打算的,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勢力,為什麼還要在本地新招人?”
王世充道:“如果這些商鋪酒樓,一下子都遣散掉所有的夥計,然後完全從外地新進一批人,且不說這上百家的店鋪至少需要兩三千人,就說這些失掉飯碗的夥計們,不會成為本州的一大負擔嗎?一下子這麼多人無所事事,朝廷也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些名堂來。”
陳棱不服氣地駁道:“這些人都是蕭銑的手下,蕭銑如果要到外地去新建立自己的地盤,那肯定會把這些人都帶走的,到時候你還是得招自己人來填補這些空位。”
王世充輕輕地“哦”了一聲,道:“陳兄是不是熟悉蕭銑的經營和運作,能確信他的所有夥計都是他圖謀不軌的同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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