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搖了搖頭:“我沒有來過,但我的商隊,還有多次出使過西域的裴世矩裴侍郎,曾經幾次來過伊吾,所以對這個地方印象深刻,西門那裡的甕城,在平時就是市集場所。是各路商販們交易的地方,很少有人注意到這裡戰時的作用,可現在他們一定已經早早地清出了空間,在那甕城之內設下了百般惡毒的埋伏。專等我軍入內呢,要不然阿裡巴巴也不會說什麼舉火為號了。”
裴仁基咬牙切齒地說道:“等到打下伊吾之後,一定要把這個阿裡巴巴找出來,碎屍萬段才行!”
王仁恭的黑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他抬頭看著王世充:“王將軍。那依你的高見,我軍應該如何應對才是?”
王世充微微一笑:“很簡單,將計就計,聲西擊東!”
冬天裡的大漠,夜晚來得格外的早,太陽一落地平線,很快就變得一片黑暗,而氣溫也在片刻之間從白天時的滾燙,變得直落向冰點,伊吾城東北方向五十裡處的荒漠之中。不知何時,已經架起了星羅棋布的帳落,方圓十餘裡內,正是一片臨時的營地,人喊馬嘶之聲,響徹這塊營地,一堆堆的火堆上,烤著肥美的牛羊肉,身穿著皮甲,頭戴氈帽的突厥戰士們。按十人一個騎兵小隊的規模圍在火堆邊,用小刀割著火堆上烤著的肉,順便灌下一口口的馬奶烈酒,激動地議論著前後天將要到來的戰事與殺戮。而年老的戰士們一邊在吹噓著自己當年的英勇事跡,一邊擦拭著自己的戰馬與鐵甲,讓圍在身邊的年輕戰士們聽得心馳神往,激動不已。
咄苾王子一身戎裝,十幾條小辮子從他的腦袋四周垂下,明光大鎧外罩著翻邊的羊皮襖子。頭上戴著一頂插著雉鳥尾毛的金盔,寶劍駐地,站在這大漠營地邊的一個高地上,麵帶微笑,看著自己的這數萬將士,而他的謀主高寶義,則梳著漢人的發髻,一身狐皮大衣,站在他的身邊,麵色凝重,若有所思。
咄苾王子似乎是看出了高寶義的不安,笑道:“高先生,明天我們的草原健兒將會拾起我們突厥祖先的榮譽,恢複我們的狼性,重新撕咬起隋人的軀體和血肉來,是不是要殺你的同胞了,你才會有些於心不忍呢?”
高寶義搖了搖頭:“尊敬的王子,自從我拋棄自己北齊宗室的身份,逃入大漠,成為了草原的一員後,就和我以前的漢人身份一刀兩斷了,現在的我,就是您咄苾王子最忠實的奴仆,哪會為那些隋人的性命著想,我所憂慮的,隻是這次如果做得不乾淨,給逃亡的隋軍回去報信,那不是我們東突厥之福啊!”
咄苾王子自信地擺了擺手:“這回我們打的是西突厥的黑狼旗,用的是庫真的弩失必部落的旗號,即使是隋軍看到了,也會以為我們是西突厥的人,不會把矛頭對準我們的,若是楊廣一怒之下,發大兵征伐西突厥,那我們東突厥的複興之機,就真正地到了!”
高寶義歎道:“庫真吐屯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次我看他也是在利用我們罷了,隋將薛世雄帶的是幽州一帶的精兵,並不是那麼好啃的骨頭,我擔心到時候我們會被庫真吐屯拖下水,跟隋軍陷入苦戰,那就不上算了。”
咄苾王子冷笑道:“我也沒這麼傻,會為他人火中取栗,我已經派人混進了伊吾城,隻有庫真吐屯那裡得手之後,他才會點起黃色狼煙,這時我才會出兵追殺隋軍的殘兵敗將,是不用付出什麼代價的,而且戰後這些隋軍的甲胄和軍械都要歸我,無論如何,我也是穩賺不賠的。”
高寶義搖了搖頭:“那萬一庫真吐屯頂不住隋軍的攻擊,伊吾城陷落了呢?”
咄苾王子的嘴角勾了勾:“庫真在這裡經營了四五年,伊吾又是西域頂尖的堅固城池,要是他連一兩天都頂不住的話,那就可以去死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以隋軍盟軍的身份出現在戰場,幫他們收拾殘局,最多說幾句抱歉,就說我們在沙漠中迷路了,所以失期就是。”
高寶義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王子,其實我始終不明白,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王世充那裡也是年年不斷地送來鐵器,何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做這一票生意呢?那幾萬副甲胄哪裡不能弄來,非要冒著和隋朝翻臉的危險?”
咄苾王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碧綠的光芒,如同大漠中的蒼狼一樣,凶悍而堅定,讓高寶義都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隻聽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庫真是我們突厥人,我們身上都流著阿史那部落高貴的狼之血脈,我們是大漠的蒼狼,不是隋人的走狗,我們突厥人已經臣服了十年,不想再繼續臣服下去,所以早晚我們都要崛起,要自立,要讓隋人看看什麼才是不可屈服的草原蒼狼!”
咄芯王子的氣勢十足,高寶義跟隨他多年,知道他這副模樣已經下定了決心,再勸也是無益,隻能點了點頭,說道:“那隻有明天多注意觀察城中的情況了,光靠城中的人報信隻怕還不行,我們還得派偵騎四出,觀察戰場,及時反映最新的戰況才是。”
咄苾王子微微一笑:“這是自然,我已經讓我的衛隊出發了,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讓他們天明後從北邊繞到伊吾城,及時觀察戰況後來報,如果隋軍獲勝,那我們就站在隋軍一邊,反之要是庫真吐屯的計謀得逞,我們就追殺隋軍,片甲不留!”
咄苾王子正在慷慨激昂地說出自己的宏大構想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王子,軍師,捉到一個隋人奸細!”
咄苾王子和高寶義的臉色同時一變,扭頭向後,高寶義厲聲道:“什麼?隋軍奸細?在哪裡捉到的?”
月色下,四個突厥士兵擁著一個突厥人羊皮襖子打扮,五花大綁的中等個子,向著沙丘之上而來。高寶義遠遠地隻覺得那個身影非常眼熟,心中一動,叫道:“來者可是魏先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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