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菩提重重砸在殘破山岩上,激起漫天塵埃。
道袍下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溪流。
他抬手按向丹田,內裡空空如也,曾經流轉不息的鴻蒙紫氣與混沌真氣,此刻隻剩死寂的虛無,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探查不到。
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這是強行催動本源推演的反噬。
混沌風卷過,帶來遠處的嗚咽聲。
菩提側頭,望著遠處山腳下的一幕。
數萬人影如同潮水般湧現在地平線儘頭,沿著殘垣斷壁間的空隙緩緩挪動。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有的抱著孩童蜷縮在斷柱後,有的癱坐在地止不住顫抖,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魂魄。
先前那番驚天動地的廝殺,混沌氣與金光的碰撞,還有山崩地裂的震動,早已將這些凡人修士嚇破了膽。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女童躲在母親懷裡,露出的半張臉滿是淚痕,盯著菩提的目光帶著混雜著恐懼的好奇。
不遠處,幾名幸存的人族修士拄著斷裂的法器,望著虛空殘留的混沌氣息,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菩提緩緩閉上眼,指節抵在冰冷的岩石上。
方才推演中那橫屍遍野的景象再度浮現,與眼前這些驚恐的麵孔重疊。
他能清晰聽見有人牙齒打顫的聲響,聽見孩童壓抑的啜泣,還有修士們沉重的呼吸。
數萬雙眼睛一直看著菩提。
“這是仙人。”
不知是誰先喚了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呼喚如同漣漪擴散。
有人掙紮著想要靠近,卻被同伴死死拉住,菩提周身散逸的血腥味與虛弱氣息,讓他們既敬畏又惶恐。
菩提沒有回應,隻是將臉埋在臂彎裡。
殘破的道袍下,傷口還在滲血,體內的本源如同乾涸的河床。
他知道,放走強敵隻是權宜之計,聖劫的陰影從未消散,這人族的生路,終究還是要在絕境中另尋。
混沌風掠過荒原,卷起細碎的血珠,落在那些驚恐的臉龐上。
菩提指尖金光散儘,便知撐不住了。
方才對荒古與道女的強硬,不過是耗乾本源的虛張。
混沌風刮著殘破道袍,他連攏衣襟的力氣都無,眼前發黑,意識墜向混沌,最後瞥見湧來的人影,便徹底昏迷。
“仙人爺爺!”
先前的怯喊陡然急切,幾道身影從人群中衝來。
為首的斷臂中年修士,見菩提趴在冷岩上無聲息,眼眶驟紅。
他探向菩提鼻息,指尖觸到血汙,心一沉,又覺微弱氣流,鬆口氣啞喊:“還活著,抬去那邊石洞!”
幾個年輕修士上前,解下完整些的麻布衣衫鋪地,輕手輕腳抬走菩提。
他們動作笨拙卻小心,怕碰疼傷口,呼吸都放輕。
婦人們動起來,有抱陶罐去溪邊打水,有挎竹籃進山林找野果,梳雙丫髻的女童攥著顆野棗,跟在後麵。
石洞不大,但能擋風。
修士們將菩提放在鋪乾草的石台上,臉上帶疤的婦人蹲下身,用麻布蘸溫水,擦去菩提臉上血汙。
她動作輕,低聲呢喃:“仙人撐住,人族還靠您。”
過了許久,菩提指尖微顫。
守在旁的斷臂修士先察覺,按住身旁想驚呼的孩童,盯著菩提的手。
染血指尖繞起一縷淡白氣,是本源複蘇的跡象,修士眼眶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