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裡，隻需要戳一下這裡……哦，忘了，你看不到，嘖……總之，這小球底部有個小凸起，隻需要按下去，就能播放出提前錄好的樂聲，你仔細聽……嘀嚦嘀嚦、嚦嚦啦啦……”
訶天作將小球底部的凸起按了下去，小球內部微微震動，傳出機擴轉動的聲響，爾後一陣空靈清脆的動聽旋律在這舊貨鋪子的廢墟中響起，穿過了層層雨幕，飄向不可知的遠方。
“嘿，是不是很好聽？本來你拿了這小球，按照鋪子裡的規矩，得收你一兩銀子，不過嘛……咳、咳咳，我這慘樣也收不了銀子咯，看你有緣，這小球就送給你了……”
訶天作隻覺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越說越是撐不住，已經合上了眼。
撿起小球的瞎子，也就是盲算子丁摶，他沒有客氣推諉，收下了訶天作手裡還在嘀嘀嗒嗒放著清脆樂聲的小球。
“那你呢？要睡了？”
“睡……嗬，是、是吧，我是撐不住要睡一大覺了，妖神沉睡了萬年，我這一睡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妖神？嗬嗬，感覺真要一語成讖了，說自己夢見了妖神，等下就要見到了……”
“那就睡吧，做個好夢……”
丁摶在訶天作的額頭上敲了一下，滿臉痛苦的訶天作便沉沉睡了過去。
字麵意義上的睡了過去。
不久後。
被大雨籠罩的舊物鋪子裡，逐漸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也就在這鼾聲裡，那些倒塌的牆壁與櫃台，如同倒放一樣重歸完整。
就連被血跡與雨水衝刷過的舊物，也重新回到了櫃台上靜靜擺著，隻有陳舊的歲月痕跡，看不出火熏水淹的破損。
出現在舊貨鋪子裡的瞎子也消失不見了。
一並消失的還有原本該擺在角落裡的舊物小球。
顯而易見。
這是一場夢。
丁摶用夢籠罩了這間鋪子，當訶天作關上大門，當那些被激發起凶性的三才會眾人推倒大門的時候，他們便已經沉浸在了這場如真的幻夢當中，隨後發生的一切，都隻不過是丁摶夢境裡的演變而已了。
“一兩銀子？一條命換這隻賣一兩銀子的小球，這生意做得也沒虧了老板吧。”
大雨覆蓋著街道。
丁摶一隻手托著小球，一隻手握著卦幡。
他走在雨中。
卻如走在夢中。
漫天飄落的雨水似乎要顛覆這片天地，卻連一個瞎子的衣角都打不濕。
似乎正應了大世大變的寓言，就連偏居一隅的妖族似乎都沒能在這大世當中獨善其身。
在這場妖族注定會要變得與從前不一樣的變化到來之際，訶天作這樣的妖族人雖然不算多如牛毛，但也不是什麼孤例，恰好丁摶想要一場能夠隆重妖族皇宮乃至大半個妖族京城，能將那些三才會的人都拖入其中的大夢。
大夢正缺了一些引子。
似訶天作這樣的妖族人，正是一個又一個極好的引子。
這場大夢的兩方勢力，一方妖族朝廷，一方是三才會，訶天作他們這些人，雖然不是朝廷的人，但在立場上偏向了朝廷，又與三才會起了正麵的衝突，以他們為一個個引子來鋪開這場大夢，既不會顯得太過於突兀，讓夢中人驚醒，也不會漏得太多，沒能包住三才會。
如今大夢已成。
那些踏著雨水走在妖族京城街道上的三才會眾人，既是走向了妖族皇宮，也是不知不覺地墜入了大夢之中……
“嘩啦啦啦——”
大雨衝刷著皇宮大門，那些密集的雨水打在古老厚實的城牆磚石上，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遠遠看去這些水花連成了一片，就仿佛是蒼天在用雨水描重了這些蘊含歲月沉澱的古老建築的輪廓。
執掌刑律的妖族大長老黑間白領著為數已不能算多的妖族執法者們站在皇宮城頭。
他們在守著古老的皇宮大門。
更是在扞衛著由妖皇授予的皇族威嚴。
黑間白怒聲道：“皇宮要地，來者何人？為何要在皇宮大門前聚集？我黑間白，妖族的掌律大長老，現在正式地警告你們，限在三息之內疏散，離開皇宮百米之外，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請你們離開了！三、二……”
三息的倒計時沒有完。
來的稍晚一點的麻缺來到了三才會眾人的最前麵，與其他十來個三才大學者並肩而立。
他邁出了半步，脫穎而出，望著城頭上的黑間白，大聲嗤笑道：“黑間白，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們來到這裡所為的什麼，如今滿京城都已經知道了，你這個掌律大長老莫非還蒙在鼓裡？那你可真是眼瞎耳聾，該是引咎辭職，把這掌律大長老的位置讓出來了。”
黑間白沉聲喝問：“讓出來？讓給誰？給你嗎？”
“誰有能力掌管好妖族的律法，你這執律大長老的位置就該讓給誰，同樣的道理，坐在那張禦座上的人如果已經不能完成妖神大人留下來的萬年偉業，不能帶領我們百族同胞登上方舟星海起航回到故土，他就已經不配再坐在那張禦座上，理應退位讓賢人，讓給能夠帶領百族完成偉業的人。”
“哦？這個人又是誰呢？你嗎？”
“當然不是我，不過我正好有個人選——妖神大人！統領百族這本來就是妖神大人的權利，祂隻是在沉睡時，將這權利分給出來，然而如今時過境遷，萬載歲月已過，今日的妖族已不是當初的妖族，也該到了撥亂反正，清理根源的時候了。”
“你們這是造反！”
“造反？我看造反的人不是我們，而是另有其人啊，是你們在違背妖神的神諭，是你們在斷了妖族的根，是你們在造妖族的反！”
麻缺說完，猛然轉過身，朝著那些齊聚於此的三才會眾人們說道：“兄弟姐妹們，我們無數個日日夜夜翹首以盼的這天終於到來了，真相將要大白，妖神將要回歸！上，砸開皇宮的大門，上，衝進妖皇的宮殿，上，活擒蘇九獻祭給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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