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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州碧淩穀地界的雨，總帶著股黏膩的濕意。烏雲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青灰色的瓦簷上，連風都裹著水汽，吹在人臉上涼得發悶。
酒館“醉仙居”就坐落在碧淩穀外的官道旁，是往來修士歇腳的必經之地。
木質門楣上的招牌被雨水泡得有些發黑，“醉仙居”三個燙金大字卻依舊亮堂，隻是邊角處積了圈青苔，透著幾分煙火氣。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下巴上留著三縷山羊胡，此刻正踮著腳，用塊油布仔細擦拭著窗欞——這雨眼看就要下大了，他得把靠窗的座位擦得亮些，好讓客人願意多坐會兒。
“嘩啦——”
豆大的雨點終於砸了下來，先是稀疏的幾聲，眨眼間就連成了線，劈裡啪啦打在酒館的青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屋簷下的銅鈴被雨絲撞得輕響，掌櫃的剛縮回手，就見一道身影踏雨而來。
來人身穿件玄色鑲銀邊的蓑衣，蓑衣上繡著暗紋雲卷，雨水落在上麵竟不沾濕，順著紋路滑到地上，濺起小小的水窪。他頭戴同色鬥笠，鬥笠邊緣垂下的黑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一截淡粉色的唇。腰間斜挎著個巴掌大的儲物袋，袋身是罕見的深海鮫綃所製，在昏沉的雨霧裡泛著淡淡的珠光——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儲物袋最低也值五百中品靈石，尋常修士連見都見不到。
“貴客裡麵請！”掌櫃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迎上去，弓著腰掀開棉布門簾，“二樓雅間正好空著，您小心台階，剛拖過有點滑！”
來人沒說話，隻是抬腳邁進酒館。蓑衣上的水珠落地即散，竟像是被無形的靈力蒸成了水汽，連鞋底都沒沾半點泥汙。他徑直走到一樓靠窗的一張方桌前，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俊朗得有些晃眼的臉——眉如墨畫，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形偏薄，隻是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故作老成的局促，倒像是第一次獨自出門的富家公子。
“店家！”青年開口時，聲音清亮中帶著點少年人的脆感，卻又刻意壓低了幾分，像是在模仿長輩的沉穩，“上壇百釀醉仙露，三斤炙烤妖獸腱子肉——要築基期赤焰牛的，筋道！”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麵，“再把你們這兒能淬體強身的硬菜，全給爺鋪滿桌！”
掌櫃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聲應道：“好嘞！赤焰牛腱子、清燉玄龜甲、油炸雷蜥腿，都是淬體的硬菜，小的這就吩咐廚房去！”說著就要往後廚跑，卻被青年叫住。
“等等。”青年指了指桌下的空位，“給它也騰點地方。”
掌櫃的愣了愣，低頭一看，差點驚得叫出聲——桌下竟蜷著一隻半大的老鼠！這老鼠長得極怪，體型比尋常家貓還大，估摸著得有八十斤重，灰棕色的毛發掉了大半，露出一塊塊粉紅的皮膚，活像個斑禿的乞丐。
可它的兩顆門牙卻亮得驚人，竟是金色的，比青年腰間的儲物袋還要晃眼。此刻這“肥鼠”正用爪子扒著桌腿，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後廚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掌櫃的心裡犯了嘀咕，卻不敢多問，隻賠笑著點頭：“您放心，小的這就給它挪挪位置。”
沒一會兒，酒菜就上齊了。百釀醉仙露裝在青瓷壇裡，開封時酒香四溢，連隔壁桌的修士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赤焰牛腱子烤得金黃油亮，撒著翠綠的靈椒碎，咬一口能爆出滾燙的肉汁；清燉玄龜甲燉得軟爛，湯麵上飄著一層琥珀色的油花，一看就熬了足足三個時辰。
青年卻沒動筷子，隻是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著。倒是那隻“肥鼠”，一見肉上桌，立馬支棱起來，爪子一搭就跳上了桌子，張開嘴就往牛腱子上啃。它吃得極快，金色的門牙“哢嚓”一聲就能咬下一大塊肉，連嚼都不嚼，直接咽進肚子裡，嘴角的油汁順著胡須往下滴，活像餓了半個月的惡鬼。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青年放下酒杯，伸手摸了摸“肥鼠”的腦袋。那“肥鼠”竟像是通人性，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嗚嗚”聲。青年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指尖劃過“肥鼠”斑禿的脊背！
一個多月前，大金牙在妖族地界被追殺，一路逃得丟毛棄皮，連引以為傲的毛發都被妖獸抓禿了大半。
“金牙，”青年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妖族地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名青年人正是李威和逃回來的大金牙，李威移植的雷係極品靈根時候，兔兔順便給他臉上開刀，顏值也上調改變了容貌、聲音和掩蓋了原本的氣息，隻要他不展露其他修為就能隱瞞絕大多數人，畢竟他也是戰鬥法師，技法也達到雙宗師水平，對力量的掌控還是非常出色的。
大金牙嘴裡塞滿了肉，含糊地搖了搖頭，金色的門牙上還掛著肉絲。他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裡竟泛起了水光——逃命的這一個多月裡，他吃儘了苦頭，若不是想著回來搬救兵，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可當他見到李威，得知對方修為被封印，隻剩築基境實力時，那點希望瞬間就滅了，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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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沉了沉。他來滄瀾界已經三個月了，雖知道這裡危機四伏，卻沒料到危險到這種地步——大金牙的實力可不弱於他全盛時期，連大金牙都被欺負得這麼慘，對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客官，”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夥計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個空盤子，臉上帶著幾分為難，“我們東家有規定，吃飯不能帶寵物……您這還上桌吃碗筷也不能用了……”
李威抬眼掃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中品靈石。靈石通體瑩白，裡麵裹著一縷淡淡的靈氣，在昏沉的酒館裡泛著微光。
夥計的眼睛瞬間直了，連忙放下盤子，雙手捧著靈石，生怕掉在地上弄臟了——這桌酒菜加起來也才五百下品靈石，一枚中品靈石能抵一百下品靈石，足夠付這桌菜錢兩次了！
“這……這讓小的很為難啊。”夥計嘴上這麼說，手指卻緊緊攥著靈石，指節都泛了白。
李威眉頭微蹙，隨手又抓了一把中品靈石，“嘩啦”一聲丟在桌上。十幾枚靈石滾落在木紋裡，瑩白的光芒照亮了夥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