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拋出了第一個尖銳的問題。
“好,既然舅舅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直接問了。”
“為什麼當年,顧家要強行將我母親的骨灰帶回國內安葬,不讓她與我父親合葬?讓他們死後還要被迫分離?這就是顧家對女兒的愛護嗎?”
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質問意味。
顧沉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沉痛和一絲無奈:“晚晚,這件事,你不能隻看表麵。”
“當時k國王室剛剛經曆內亂,局勢動蕩不安,你母親又是在王宮的宴會上遇害,你外公悲痛欲絕,也對王室保護不周充滿了怨憤。”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沉重。
“將你母親的骨灰帶回故土,是你外公作為一個父親,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唯一能為自己枉死的女兒做的事。”
“他不願意女兒死後,還要留在那個讓她喪命、充滿了權力傾軋的是非之地。”
“這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切割。或許做法偏激,但初衷,是出於一個父親無法言說的痛。”
這個解釋,從情感上似乎說得通,但江晚並未完全采信。
她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也是她最疑惑的問題:“那麼,當初你從刺客手中救下我,並將我藏起來的事情,為什麼在我與你相認時,隻字不提?”
“這不是最能證明你對我有恩、獲取我信任的事情嗎?為什麼要隱瞞?”
顧沉舟看著江晚,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低沉:
“晚晚,有時候,不提,恰恰是為了保護。”
“保護?”江晚挑眉。
“沒錯。”
顧沉舟點頭,“畢竟我們才見麵,我不希望你背負太多,也不想讓你覺得我挾恩圖報……”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弧度。
“舅舅希望你信任我,是基於我們之間真實的相處和血脈親情,而不是因為恩情。”
“那太沒意思了……”
江晚靜靜地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速地權衡著。
顧沉舟的每一個回答都看似合理,充滿了感情牌和邏輯性。
比菲利普那種略帶煽動性的敘述,聽起來更沉穩,也更完美。
但恰恰是這種完美,讓她心底的那絲疑慮更深了。
真相,往往隱藏在看似合理的解釋之下。
這兩個人,一個試圖用殘酷的真相和利益誘惑拉攏她。
一個用溫情的保護和家族責任捆綁她。
她到底該相信誰?
或者說,這兩個人,是否都隻說出了部分真相,而隱藏了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
顧沉舟說完那番不想挾恩圖報的漂亮話後,客廳裡陷入了一種短暫的沉默。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深邃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
他優雅地端起茶幾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才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回江晚身上,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式的、看似寬容的引導:
“晚晚,我知道一時間讓你接受這些信息,分辨孰真孰假,很難。”
“你不必立刻做出判斷,可以好好想想,仔細想想,到底該相信誰。”
他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提議:“而且,有些事,光聽人說是不夠的,還需要親身去感受。”
“等你有時間,舅舅想帶你回海市的顧家老宅看看。那裡是你母親從小長大的地方,還保留著她以前的房間和很多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