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駭人的地下邪教儀式,從地下室裡傳出的光芒其實是寶光,簡而言之就是價值連城的財寶,在環境裡微弱的光照之下,異常地發射出來的,燦爛的光芒。
"我很努力地去賺錢了。"薩博的腦子裡突然響起丹尼爾剛才的夢話。
這就是一名小瘋子,很努力地瘋狂賺錢的結果。
這個丹尼爾家族的大寶藏,這華麗到嚇人的巨大地下寶藏堆,仿佛在衝灰兔人薩博,諷刺地笑著。
如果沒有聽過丹尼爾剛才的夢話,薩博甚至以為丹尼爾其實是一名貴族子弟,隻是以貧窮掩飾身份。但剛才那一席話卻又是那麼的真切,絕望般地真切,灰兔人青年想不去相信都難。所以他便理所當然地認為,眼前這堆財寶,是丹尼爾多年來用儘一切合法和不合法手段,積累下來的財寶。
他並不精通於點算,但他粗略一看,就估算出眼前的寶藏堆至少價值百萬金幣。反正其中大部分就是金幣。當然那些價值更高的寶石也有,寶石的質量似乎相當高,估計一顆寶石就能抵得上好多金幣。
薩博吞了一口唾沫。
他確實是在絕望的邊沿。他的生活再得不到改善,生活本身遲早會把他榨乾吸淨。而即使努力工作,勤勤懇懇,他也無論如何都看不到轉機。他和丹尼爾不一樣,丹尼爾是人類,而他是獸人,獸人在大不列顛永遠不得翻身,一輩子都會被歧視。見識過現實的殘酷,他已經向現實低頭過無數次,所以他比誰都懂這份絕望。
他可以不用卑鄙的手法坑害丹尼爾,但他無法在看到這個大寶藏之後還無動於衷。這就是他唯一的機會,活下去的機會。錯過了這個,他就隻能默默地等死,等著歲月把他最後那點活力徹底磨光。
咕。
好餓。
他想起他幾小時前還在網上了四十八包方便麵,就是那個難吃得要死卻又格外便宜的[希望牌]方便麵。
"希望"你妹。
虛假的希望比絕望還要惡劣。隻會讓體會過它的糟糕的人,更加深切地恨著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
薩博哭了。低聲地啜泣,就跪在這寶藏堆麵前啜泣。
那是種莫名的挫敗感,也是種空前絕後的羞恥感。
他再一次,向絕望屈服,獻上他所有的尊嚴。
即使乾過不少低劣醜惡的壞事,即使被羞辱過無數遍、把自己的人格貶低過無數遍,這卻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偷竊。偷的還是一名小孩的東西。
但是不偷的話,他知道他確實活不下去。所以他一邊崩潰著,一邊卻機械性地伸出震顫的手,去抓了一把地上金燦燦的錢幣。
他不敢去碰那些寶石,他知道寶石的價值太高,而且不好出手倒賣,換成現錢。倒是金幣,無論古今,純金都值錢,而且這其中大部分就是大不列顛的金幣。隻要偷走了,金幣就可以直接當成錢財使用,解決他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哪怕隻是偷走這堆寶藏裡極少的一部分金幣,他也能活下去了,他和他的家人也有機會活下去了。
所以,為了活著,為什麼不?
用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蓋不了他是個卑鄙小人的事實,但卑鄙小人也是要過日子的,那就老老實實地當一名卑鄙小人好了。為什麼不。
他突然想起了幽暗地域裡的黑兔人族,也就是他的近親。那些喊著"為了生活"而到處偷竊的黑兔人們,最初是不是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做著和他現在所做的,一樣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已經淪落到和黑兔人同一水平,灰兔人青年薩博不禁哭得更為淒厲了。儘管如此,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他卻像瘋了似的又哭又笑,同時雙手還很忙地把金幣大把大把地塞進褲兜裡,把腰間空空如也的亞空間納物口袋,塞滿為止。
他沒有去數,不過納物口袋是騎士團配給的裝備之一,容積大致是可以計算出來的。要塞滿這種大小的納物口袋話,大概需要三百枚金幣左右吧。
三百金幣嗎。他沒有出賣丹尼爾,卻還是從丹尼爾的財寶裡偷走了相同數量的錢財。所以這樣做和出賣了丹尼爾有差彆嗎。
但他顧不上這麼多。偷了錢之後的他格外地神經質,就怕丹尼爾突然酒醒撞破這一切。他一邊哭,一邊連滾帶爬地逃出地下室。當回到客廳的時候,他又滿臉充滿苦澀地看了白銀騎士少年一眼。
"對不起。"他好不容易忍住哭,低聲說。然後他就瘋瘋癲癲地奪門而出,往屋外跑去,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