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過程如何。結果而言你還是拯救了我。你也達到你的目的,能不受騷擾地拜祭你母親了。"薩博聳了聳肩"人與人的互相幫助,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所以你不需要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我們隻是彼此彼此。如果還要計較誰幫助誰更多,那就沒完沒了了。"
"你也許是對的。"少女苦笑道。
"但是我有個疑問。海獸上陸的時機為什麼會這麼精準,專門在昨天發生?該不會是……你計算好的吧?為了向這座城市……複仇?"
"我沒有。"
"……真的?"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會生氣的。我隻是想知道事實。"薩博低聲道。
"好吧。"少女再度歎息"母親離世的時候,我本來打算馬上讓她葬在愛丁伯爾格,她的故鄉。然而這座城市的管理者拒絕了我的請求。原因是……剛逝世不久的她,她的遺體會招來災厄。"
"招來…災厄?"
"就和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樣。我們[深海之歌姬]體內的納米級微型魔像,既能對深淵海獸產生抑製作用,也能對它們產生吸引作用。那原本就是海王族用來控製深淵海獸的一種人體植入裝置,隻要體內有這個在,深淵海獸大軍就會不斷跟隨。就像是……行走的司令塔。
當然,如今海王族已經滅絕了。因為血統的關係,曆任的[深海之歌姬]隻能發動[安撫]能力,讓海獸們停止攻擊。她們,包括我在內,都無法控製那些海獸,隨心所欲地發動攻擊。"
"但它們還是會一路跟著過來……"薩博摸了摸下巴"而且你母親剛離世不久的時候,遺體裡的微型魔像還具備活性,能夠把深淵海獸吸引過來。愛丁伯爾格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就是在忌憚那個……"
"是的。如果讓母親馬上就在這裡入葬,相當於在這座城市裡埋了個發信器,隨時吸引深淵海獸們來襲擊城市。那確實是相當危險的事情。"梅麗莎露出一副苦澀的表情"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危險,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讓我母親在愛丁伯爾格下葬……然後這事就拖了三年,直到徹底確認母親體內的微型魔像的活性徹底消退為止。"
"活性需要三年才能消失嗎?"
"不,本來隻需要三個月。各種測試手續和確認程序卻讓事情拖了整整三年。該死的官僚主義。"
"啊……"薩博露出無奈的表情。
事情變成這樣子,梅麗莎心裡不可能沒有悔恨。但薩博也無法想象,他認識的這個梅麗莎,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怨恨而為城市帶來危險。
這一切果然隻是偶然,是不可抗力而已吧。
"你以後打算怎樣?"
"既然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當然是跟冰島王國的軍隊回去,繼續做我的分內事啊。"梅麗莎苦笑。
"我會想念你的。"兔子搔了搔頭"話說那個王子……他是你的什麼人?"
"什麼都不是。"少女一笑"雖然他一直想追求我,但我也沒有答應。而且崔斯坦王子另有婚約。到最後他也會礙於王子這個身份而放棄我吧。"
"我不是問身份婚約什麼的。我問的是你的想法。"薩博低聲說"你對王子……有,有意思嗎?"
"他是個好人,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梅麗莎答道。
(我呢?)薩博本想問。但他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隻是保持沉默。
"總之……祝你好運。"他說"希望你總有一天能從這個沉重的職責中解除,獲得屬於你的自由。"
"那一天總會到來的,"少女苦笑"[深海之歌姬]的職責隻持續到我還能歌唱的那一天。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聲音,這個職責就會到儘頭。"
這說法簡直就像是,她總有一天會因為長時間歌唱而失去聲音似的。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失去了聲音,也失去了屬於[深海之歌姬]的榮譽,甚至被世人唾棄……那時候的薩博大哥還會喜歡我嗎?"她低聲問。
"嗯……"灰兔人青年尷尬地搔了搔頭"那個時候你就再來投靠我吧。我家讓你住多久都可以。"
"薩博大哥你這個笨蛋。"梅麗莎沒好氣地輕笑道。
這時候,遠處也有一夥人在悄然靠近。一群穿著冰島王國軍服的人。是崔斯坦王子和他的屬下過來接梅麗莎了。
"看來我是時候該走了。"金發少女略帶惋惜地說"有緣(卡瑪)再見吧,薩博大哥。"
"嗯,再會。"兔人青年目送那名金發的歌姬離開墓園,直到那一行人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外。
他無力地跪倒下來,之前有多逞強現在就有多悔恨。但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挽留梅麗莎,因為他和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連奢想的餘地都沒有。要怪就怪他是個身份卑微的人。即使在他母親離去的時候,他也未曾如此詛咒過自己的出身。但是現在,他不由自主地詛咒了。
他的眼淚靜靜滴落,潤濕著墓場的大理石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