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喜良示意沈先生坐下,親自拿起青花瓷茶壺,給他續上熱茶,看著熱氣在空中嫋嫋升騰,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沈老弟,你彆急,聽我慢慢跟你說。”
“你現在隻看到了我花了錢,把東西買回來,又送回去,覺得是虧了,是傻了,對不對?”
沈先生下意識地點點頭,眼神裡還帶著困惑,這不明擺著嗎?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但你看事情,不能隻看表麵這一層。”羅喜良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講究的是什麼?是格局!是眼光!是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門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我問你,如果我直接揣著幾百萬現金,或者等價的金條、珠寶、貴重禮品,大大方方地去敲陳老板的門,說羅喜良想跟他交個朋友,請他笑納。”
“你覺得,”羅喜良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他會收嗎?”
沈先生愣了一下,腦子快速轉動起來,仔細想了想那個場景,想象著陳陽可能的反應,最後緩緩搖頭:“以陳老板的身份和財力,還有他嶽父方書記的地位……恐怕不會。直接送錢,太俗,也太危險,他絕不會沾。”
“沒錯!”羅喜良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直接送錢,那是侮辱他,也是給自己找麻煩!”
“方振國書記的清廉,那在整個省裡都是出了名的。陳陽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手握那麼大的資源和人脈,也絕不是見錢眼開的主!”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這種層次的人物,你用錢砸他?他不缺錢!你拿權力誘惑他?他嶽父就是權力本身!所以普通的路子,根本行不通!”
“那我送他喜歡的古董呢?”羅喜良話鋒一轉,繼續引導著沈先生的思路,“如果我隨便找幾件古董,不管真假好壞,也不管合不合人家的眼緣,就那麼打包送過去,說羅某慕名而來,這是一點心意,請陳老板賞光。”
“你覺得,”羅喜良眯起眼睛,“以陳老板在古董圈子裡浸淫多年的眼力,他會看不出東西的價值和真偽?”
“如果他一眼就看出是贗品,或者雖然是真的但品相一般,檔次不夠,他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敷衍他,糊弄他?那豈不是適得其反,馬屁拍到了馬蹄上?”
沈先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確實有可能。”
“這陳陽雖然我沒見過,但聽聞陳老板眼力極高,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尋常東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說著,沈先生微微出了一口氣,“今天見到他那個兄弟趙老板,談吐之間,我覺得陳陽這個人更深不可測!”
“所以啊!”羅喜良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那是一種商人特有的狡黠和智慧,“我必須送真的,送好的,送他真正喜歡的。”
“而且,還不能讓他覺得我是在刻意討好,或者說,不能讓他有直接拒絕的理由!這才是關鍵所在!”
他走回桌邊,指著桌上的三件錦盒,語氣變得鄭重:“我讓你去他手下人的店裡,用市場價,甚至略高於市場價,光明正大地把這東西買回來。”
“注意,是光明正大,是按規矩來,是明碼標價的交易!”
“這個過程,”羅喜良豎起一根手指,“首先證明了我羅喜良的誠意——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我做了功課,我了解你的品味,我舍得為你喜歡的東西花大價錢。”
“其次,”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這也是一種的過程,確保東西是真正的精品,是能入他法眼的,而不是隨便糊弄的地攤貨。”
“第三,”第三根手指豎起,“這個買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信號的傳遞——我羅喜良有這個經濟實力,有這個眼光,也有這個誠意。”
“最重要的是,”羅喜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神秘感,“然後,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三件他擁有過的古董,或者說他圈子裡流轉過的東西,以朋友之間欣賞交流代為保管甚至是物歸原主之類的名義,送還到他手上。”
“你明白嗎?”羅喜良直視著沈先生的眼睛,“這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進一步剖析其中的微妙心理:“這不再是赤裸裸的行賄,而是一種基於共同愛好古董)的、極其風雅且代價高昂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