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有緊急軍情!”
工事外,王旭東急促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掩體門縫鑽了進來。
包國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兒女情長都吸進肺腑深處封存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迅速而鄭重地將那條紅色的圍巾重新折疊整齊,
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行軍箱的最底層,
然後“哢噠”一聲,鎖上了扣鎖。
再次轉身時,他臉上那絲柔情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殺的冷硬。
掀開厚重的帆布簾,包國維大步回到了指揮部。
“講。”
包國維走到地圖桌前,聲音沉穩有力。
王旭東快步上前,
遞上一份剛剛翻譯出來的加急電文,臉色難看至極:
“司令,日軍第18師團主力已在緬南登陸,
並且推進速度極快,目前其先頭部隊已經開始北上,
意圖支援中線被阻的日軍第55師團。
而在西線……”
王旭東頓了頓,指著地圖上仁安羌的位置:
“從卑謬撤退的英軍主力已被日軍第33師團包圍在仁安羌油田區域,
英國人正在發瘋似的向重慶求援。
若是英軍崩潰,西線徹底洞開,咱們這東線的側翼也就危險了。”
“等等。”
包國維猛地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新出現的番號,眼中寒光暴漲:
“你剛才說……第18師團?”
“是。”
王旭東點點頭。
“當初進攻南京的那個久留米師團?”
包國維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錯。”
王旭東麵色凝重,語速極快地補充道,
“就是這幫畜生。
立憲二十七年,第18師團作為日軍第10軍的主力,
在攻陷南京周邊時,於江城蕪湖)地區實施了大屠殺,
造成我逾萬同胞遇害!”
王旭東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而後這支部隊轉戰華南,參與了進攻廣州的作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之後被調往南洋,攻破新加坡。
據南洋華僑傳回來的血淚控訴,他們在占領新加坡後,
對當地華僑進行了針對性的集中屠殺,數萬華人慘死其手。
這是一支滿手沾滿我們同胞鮮血的獸軍!”
“18師團……”
包國維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還不止這些。”
旁邊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插了進來。
剛剛從前沿陣地換防下來、渾身還帶著硝煙味的李正煜大步走了過來,
摘下鋼盔重重拍在桌子上,接過話茬:
“司令,這18師團的師團長是牟田口廉也。”
“牟田口廉也?”
包國維眉毛一挑。
“對,就是這個混蛋。”
李正煜咬牙切齒地指著地圖,
“當初七七事變的時候,這家夥在華北駐屯軍擔任步兵第一聯隊聯隊長。
就是他,下令炮轟宛平城,打響了盧溝橋的第一炮!”
“哼。”
包國維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
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
“牟田口廉也……這家夥雖然是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奇葩,
但眼下,他的第18師團可不是吃乾飯的。”
包國維當然知道牟田口廉也後來在英帕爾戰役中那令人窒息的“食草動物”言論和愚蠢指揮。
但此時此刻,在1943年初的緬甸,
第18師團是日軍不折不扣的日軍王牌,是一群嗜血的野獸。
包國維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中線同古以北的位置:
“中線主力現在主要靠戴師長的200師撐著。
200師雖然是鐵軍,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
原本頂住一個55師團就已經捉襟見肘,
若是再加上這個滿編的、戰鬥力更強的18師團……”
他搖了搖頭,語氣斷然,“200師絕對頂不住兩個師團的瘋狂夾擊。
中線一旦崩盤,我們壘固就是一座孤島。”
王旭東歎了口氣,無奈地補充道:
“而且西線的英國佬已經徹底沒了鬥誌,一觸即潰。
遠征軍現有兵力難以與日軍四個精銳師團匹敵。
總部那邊傳來的風聲,長官部正在往曼德勒方向後遷移,
杜長官的意思……估計是準備最後撤回國了。”
指揮部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撤回國”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這場轟轟烈烈的遠征,即將以慘敗告終。
“那我們也得動起來了。”,包國維眼中一絲光芒一閃而過。
……
緬甸古都,曼德勒。
1943年1月的緬甸正值旱季,雖然沒有4月份那般能把人烤乾的酷熱,
但乾燥的北風卷著漫天的紅土,將這座佛塔之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塵埃中。
位於城內的中國遠征軍第一路軍司令長官部裡,
窗戶緊閉以阻擋外麵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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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卻讓屋內那股凝重得令人窒息的煙草味和焦躁情緒發酵到了極點。
“求救!求救!又是該死的求救!”
華夏戰區參謀長史迪威那張削瘦刻薄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他用那口流利卻帶著怪異腔調的中文咒罵著,
手裡揮舞著幾份剛收到的加急電報,
在地圖桌前焦躁地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