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發現令我們震驚,也讓我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一個蘊含著古老秩序執念、擁有某種非人智能雛形、且能與人造係統產生交互的‘存在’。煙鬥參與的早期軍方心理學項目,就有‘深瞳’的背景。我們引導他,滋養他內心的創傷與掌控欲,讓他成為吸引並激活‘火鴉’殘魂的最佳‘容器’和‘放大器’。‘冥河計劃’的原始構想,本就源自我們試圖‘理解並引導’這種超常規存在,並利用其特質建立‘更高效社會模型’的嘗試。”
石岸解釋的很具體,他的目光轉向浸泡著精英的圓柱體,眼神淡漠。
“江傲然是計劃初期的關鍵。他的天賦無與倫比。我們讓他接觸到核心,希望他能成為‘火鴉’與現代人類意識之間的‘翻譯官’和‘馴化者’。但他……太過敏銳,也太固執於那些陳舊的人本主義道德。他發現了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利用‘火鴉’服務社會,而是試圖將‘火鴉’與最優秀的人類大腦結合,創造出一種超越個體、絕對理性、能帶領人類突破自身混亂局限的‘新集體意識’或‘文明導航儀’。他試圖反抗,試圖毀掉一切。”
石岸嘴角牽起一絲極冷的弧度。
“所以,他以死明誌!他不應該這麼做!”
石岸開始憤怒起來,“他以‘假死’隱匿,留下了那些後手。他的反抗雖然造成了計劃中斷和失控,但也讓我們徹底明白,強迫和欺騙無法產生我們需要的能與‘火鴉’深度共鳴並保持引導能力的‘核心大腦’。我們安排了江傲然的死,死在你麵前,也讓我們轉變了方法。”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程紫山和莊紫娟身上,仿佛在欣賞兩件曆經磨難終於成型藝術品。
“我們需要的是‘自願’的,在極端壓力下仍能保持強烈自我意識與情感紐帶,並能主動擁抱‘非理性’作為武器的特殊個體。需要他們與‘火鴉’殘魂在對抗中相互打磨、相互試探,最終在某種臨界點上,達成深度的主動的‘連接’與‘互補’。”
“於是,有了你們的‘故事’。”
程紫山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擊碎他之前所有的認知。
“怎麼說呢!也許,從那個打火機開始吧……從程紫山你被卷入,莊紫娟尋找你開始,許多‘巧合’,許多‘線索’,許多‘絕境逢生’,都在項目的觀察與微調之下。煙鬥是失控的變量,但他的存在,完美地扮演了迫使你們不斷深入、不斷對抗、不斷激發潛能的‘反派’。沙漠的遭遇,是測試;地下的部分真相,是引導;甚至剛才門口的‘情緒密碼’,用江傲然的痛苦記憶通過,也是計算好的——那是對你們‘是否攜帶並重視非理性遺產’的確認,也是引導你們提出‘接入’條件的心理鋪墊。”
石岸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搏動的腦模型,手指近乎溫柔地拂過其冰冷的表麵。
“‘火鴉’殘魂缺乏人類鮮活的、矛盾的、創造性的‘思維引擎’。這些精英的大腦是零部件庫。而你們,經曆了這一切的你們,是即將安裝上去的最完美的主控芯片和驅動係統。你們的意識,你們的情感紐帶,你們與江傲然遺留數據的共鳴,你們在對抗中淬煉出的獨特思維模式……將與‘火鴉’的古老秩序框架、強大的計算與影響能力,以及這些精英大腦提供的專項‘思維模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終於泄露出一絲壓抑已久的、近乎狂熱的期待:
“……融合為一體。”
“我們將不再需要‘搖籃曲’那樣粗糙的灌輸。我們將擁有一個能夠真正‘理解’人類複雜性、並能從更高維度引導文明走向‘理性繁榮’的‘導航儀’。個體的痛苦、混亂、犧牲,都將在這偉大的集體進化中獲得永恒的意義。”
“現在,連接已建立,融合已啟動。你們主動帶來了鑰匙,主動坐上了王座。‘火鴉’殘魂在解析你們帶來的‘混亂’特質,而你們的意識也在被它的秩序框架和浩瀚信息所浸染、重塑。”
“看,你們正在成為它最偉大的‘大腦’,而它,正在成為承載你們意誌與人類未來希望的‘新軀殼’。”
石岸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個他畢生心血構築的、冰冷而宏大的未來圖景。
“我們,成功了。”
程紫山和莊紫娟的意識,在無邊的數據海洋與殘酷的真相轟炸中,如同暴風雨裡的兩葉小舟。他們以為自己在拯救,在對抗一個非人的怪物,卻不知自己每一步都在另一個更冷靜更龐大的人類計劃之中。
他們不是英雄,甚至不是犧牲品,而是被精心培育、等待采摘的……“果實”。
拯救?拯救誰?以何種身份?
自我在融化,意誌在被同化,而絕望的深度,從未如此刻般漆黑無光。
在意識瀕臨徹底渙散的邊緣,程紫山那被數據洪流衝刷得幾乎空白的思維底層,一個微弱卻頑固的念頭,如同深埋灰燼中的火星,猛地跳動了一下:
如果……這一切,包括石岸的“成功”,也仍然……不是最終的全部真相呢?
江傲然,真的隻是“以死明誌”那麼簡單嗎?
他那把“鑰匙”,真的隻是為了製造一點“混亂”的擾動嗎?
融合,或許已經開始。
但誰在融合誰?誰,又在引導著這場融合的最終走向?
黑暗的數據深淵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仿佛來自遙遠過去的屬於江傲然的歎息。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在布局。”
程紫山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神經接口椅的方向傳來,像是聲帶被數據洪流衝刷後留下的殘渣。
不是疑問,是確認。一種所有拚圖碎片在瞬間被強行按入猙獰圖樣的令人作嘔的確認。
石岸向前走了幾步,他停在圓柱體旁,伸手觸碰那微微搏動的銀白色腦模型結構,動作帶著一種研究者對珍貴標本的欣賞。
“布局?”石岸微微側頭,仿佛在品味這個詞。
“不如說,是‘引導’,是‘培育’。就像園丁為最珍稀的花種準備最適宜的土壤、光照和風雨。過程或許激烈,但目的純粹。”
“你就這麼自信?這個世界屬於你們這樣的貪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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