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勝開著車駛出縣城，眼看馬上就要進入趙家集的地界。
胡立新憋了一路的一個問題，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李隊，”胡立新看著駕駛座上李全勝的側臉，試探著問道，“您……是不是已經找程度問過話了？”
李全勝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沒有再提及任何具體的問話細節，車裡的氣氛卻在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李全勝突如其來的沉默，和副駕駛上陸長明那略顯尷尬的笑容，讓胡立新立刻就察覺到——這裡麵，肯定有事。
“怎麼了？”胡立新追問道，“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李全勝這才彈了彈煙灰，似乎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你胡立新雖然不是我們縣公安局的人，可……也算是我們下屬單位的一把手，告訴你也無妨。”
李全勝將問話的內容簡單說了一下：“程度那小子，咬死了，就說自己是出去旅遊，回來路上不小心發生了車禍。現在，案子已經移交給交警大隊去處理了。”
此話一出，胡立新當場就是一愣。
他覺得李全勝肯定沒說完整。
自己去看了程度一趟，都能感覺到程度在刻意隱瞞什麼，他就不信，李全勝這個乾了幾十年刑偵的老油條，會察覺不出來其中的問題。
胡立新撓了撓後腦勺，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總覺得……程度好像是被人給脅迫了。”
李全勝沒反駁，但也沒接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陸長明看兩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主動站出來調和，問胡立新：“老胡，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胡立新便將自己之前的推斷說了出來，也提到了程度失蹤前一天找他喝酒的事，以及自己沒把握住，跟程度透露了正在私下調查尹正國的事情，順便將尹正國、李美芝以及程度三人的複雜關係也一並道出。
李全勝聽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老胡，那也不算是證據。咱們辦案，得講究證據。至於李書記覺得尹正國這個人有問題，讓你私下裡調查一番，那也是你們趙家集鎮內部的事情。”
李全勝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程度失蹤這件事，我隻相信目前能看到的證據。程度的車當晚開出了江峰縣，一路到了洛平市，他本人也能拿出來證明自己沒有被綁架的證據，再加上他自己也說沒有被綁架，這就已經能給這件事定性了——程度沒被綁架。”
“至於你之前說的那個目擊證人，好像叫陸川是吧？他提供的線索，那個陸川畢竟沒有親眼看到程度被綁架，一切都隻是根據他得到的信息進行的綜合研判，這……算不上是證據。”
這番話讓胡立新的臉色瞬間就鐵青了下來。
胡立新壓著火，急促怒道：“那這一切，肯定都是尹正國在背後搞的鬼。你們……就應該去查一查尹正國。”
“嗬，”李全勝卻隻是冷哼一聲，“胡立新，你也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過就是趙家集派出所的一個所長。我們刑警隊怎麼查案子，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胡立新被懟得啞口無言，也冷哼一聲，將頭轉向窗外，不想再跟李全勝多糾纏。
“老李。”陸長明終於站了出來，他也是覺得李全勝剛才那句話說的有點過分，為了照顧胡立新的情緒，批評了李全勝一句，“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消極怠工了？”
陸長明指著胡立新，臉色不太好看，對李全勝說道：“老胡雖然不是咱們縣公安局的人，可……也算是咱們內部的同誌。你……也注意一下說話的語氣。”
李全勝顯然也覺得自己說話太過分，對陸長明的批評沒有回應，隻是自顧自的開車，抽煙。陸長明覺得話沒說到位，繼續說道：“再說了，你李全勝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這一次馬正陽那條線索，不就是人家胡立新發現的嗎？你……也該改一改，你那副居功自傲的臭脾氣了。”
李全勝被陸長明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訓，也是來了脾氣，正要反駁。
“哎呀，都少說兩句吧。”
一直沒說話的程雅南，終於站了出來，主動調和。
她先是對著胡立新，說道：“胡所長，您……也彆生氣。我們縣局裡，不是不想查。而是……現在手上的案子，實在是太多了。”
程雅南頓了頓，又說道：“就說……前一段時間，許老賴的那起案子；還有……青峰鄉潘磊彆墅裡那兩具女屍的案子；再加上……蓮城鄉那邊，也還有一起大案……這些啊，都是大案、要案。”
“到現在，都還沒有破獲呢。上麵……給我們局裡，也施加了很大的壓力。我們……實在是抽不出來多餘的人手了。您啊……也體諒體諒我們嘛。”
陸長明眼看著胡立新臉上的那份怒氣，在程雅南那番話之後，漸漸地消散了，心裡……也覺得，趙家集的事兒，確實是應該由他們自己來管。
什麼事都一股腦地推給縣公安局，也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
“老胡啊，”他站出來，勸說道，“這樣吧。我……就以我這個代理局長的身份，給你……正式的授權！對尹正國這個人，你既然有懷疑，那……你就放開手腳，去好好地查一查！”
陸長明遞了一根煙過去，看胡立新接住了，臉上頓時多了一絲笑容又說道：“要是……真的能讓你查出來點什麼東西，那到時候，不光是我們縣公安局，就連……縣紀委那邊，也得……一起介入！”
此話一出，倒是給胡立新，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了。
此刻，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思路。
——尹正國那個人太狡猾，在鎮裡深耕了這麼多年，盤根錯節的，肯定是不太好查。
——要查，還是得……先從程度的身上，查起！
——他倒要看看，程度那個小子，到底……是因為什麼，才突然之間，就變得如此地謹小慎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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