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遠縣,農貿批發市場。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喧囂了一整天的市場終於沉寂了下來。
後麵那排聯排的冷庫區,更是黑燈瞎火,一扇扇卷簾門緊閉,隻有位於角落最深處的一間,還透出一縷昏黃的燈光。
寒風穿過空曠的市場大棚,發出“嗚嗚”的哨音。
趙大海倚在他那輛麵包車旁,縮著脖子,手裡夾著煙,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那是怎麼也化不開的愁容。
在他旁邊,兩個穿著染著黃毛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搬運工,正悶著頭往車上裝貨。
先是裝了幾層白色的泡沫箱,裡麵是各類蔬菜。
緊接著,兩人轉身進了冷庫深處,合力拖出來幾個沉甸甸的被釘得死死的木板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來極沉。
“砰。”
木箱被堆在泡沫箱的下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大海的心也跟著這聲響顫了一下。
他看著那幾個黑漆漆的木箱子,眼皮直跳,手裡的煙灰掉在褲子上都忘了拍。
車裝到一半的時候,冷庫的老板孫海柱出現了。
咯吱窩裡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嘴裡叼著煙,從市場和冷庫中間連通的那條陰暗小路上走了過來。
“都他媽沒吃飯?這點東西裝了半個小時了還沒裝完……”
孫海柱一過來,就衝著那兩個搬運工吆喝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刺耳:“動作快點。十分鐘之內搬不完,今天誰也彆想拿工資。”
兩個黃毛一聽,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回嘴,隻能咬著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訓完了手下小弟,孫海柱轉過頭,臉上瞬間換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走到趙大海身邊,極其自然的伸手進了懷裡,摸出兩包還沒拆封的軟中華,順手就塞進了趙大海的大衣口袋裡。
“老趙,辛苦了。”孫海柱拍了拍那個口袋,壓低聲音,眼神死死盯著趙大海,“還是老的方。記住了,務必送到。那邊……有人接應。”
趙大海低下頭,看了看懷裡那兩包鼓鼓囊囊的煙,又抬頭看了一眼剛剛被搬上車的最後一個黑箱子。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貪婪的笑容,反而臉色更加難看。
“孫老板。”趙大海深吸了一口冷氣,聲音有些發抖,“這一段……風聲太緊了。咱們可是說好的,這是最後一次了。”
孫海柱笑嗬嗬的點頭:“當然,當然。我孫海柱說話算話。你送完今天這最後一趟,咱們就先歇個一兩個月。等風頭過了,什麼時候我聯係你,你再來。咱們細水長流。”
“什麼?一兩個月?”
趙大海一聽這話,當即就把手裡的煙頭摔在的上,一腳踩滅。
瞪著眼睛,急促的說道:“不行。最起碼半年。不,一年。”
趙大海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牆有耳,其實是在提防旁邊孫海柱手下那兩個小弟,湊近了孫海柱,聲音裡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孫老板,你表哥劉剛已經被抓起來了。金鵬的分公司都被查抄了。那是連鍋端。說不定……說不定現在劉剛在審訊室裡,就已經把我供出來了。”
說到這裡,趙大海的腿都在打顫。
自從上一次被唐銘遠拉去江南樓見了劉剛一趟,趙大海就覺得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當時,他鬼迷心竅,隻是看中了劉剛許諾的好處——說他表弟孫海柱在長遠縣做菜販子,可以給他這個食堂采購員提供“特價菜”。
趙大海想著,憑借他這輛掛著“江峰縣公安局通行證”的采購車,在江中市幾個縣來回走動,基本上就像是進了自家後院一樣,沒人查,也沒人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