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死了?"
江邊的風突然變得刺骨。
易年看見季雨清垂在身側的手正在滴血,是她自己把掌心掐破了。
那些血珠落在雪地上,竟然瞬間凝結成冰,像一串猩紅的珍珠。
"師姐,師父他…"
"閉嘴!"
季雨清猛地抬手,一道劍氣擦著易年耳畔掠過,將後方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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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飛濺中,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
"他明明答應過…明明答應過會…"
後半句話湮滅在驟然爆發的劍氣裡。
以季雨清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積雪被狂暴的真元掀起,形成一場小型的雪暴。
易年不得不撐起護體罡氣,看著那道黑色身影在雪霧中時隱時現。
月光刺破雲層,將離江兩岸的積雪染成淡銀色。
易年站在三步之外,望著季雨清那張驟然失去血色的臉,喉間仿佛堵著一塊燒紅的炭。
她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灰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易年太熟悉這種表情了,那是一種靈魂被生生劈成兩半的痛楚。
就像當年在青丘,他抱著七夏逐漸冰冷的身體時,在七夏眼裡看見的自己。
"師姐..."
他下意識上前半步。
季雨清突然抬手,動作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兩人之間轟然築起,震得易年踉蹌後退。
依舊望著遠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個根本看不見的竹園。
夜風掀起她額前散落的碎發,露出眼角一道細細的紋路。
那是歲月留給這位歸墟強者唯一的痕跡。
"滾!"
這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冰麵上。
"哢嚓——"
不遠處的冰層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到江心。
冰層下的暗流翻湧而上,將碎冰衝得上下顛簸,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
音浪去勢不減,直衝雲霄,將低垂的烏雲撕開一道猙獰的缺口。
銀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卻在觸及季雨清黑袍的瞬間黯淡了幾分。
易年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他看見那些飛濺的冰碴在季雨清周身三尺外就詭異地懸停,然後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這是歸墟強者失控時才會出現的"領域暴走",當年千秋雪走火入魔時也有過類似景象。
烏雲在重新聚攏,寒風卷著冰屑在兩人之間打轉。
易年突然想起老騙子說過的話:
"你那個師姐啊,像隻倔強的孤雁,明明翅膀都折了,還要用喙咬著樹枝繼續飛..."
"滾!"
第二聲厲喝比先前更加暴烈。
江心尚未凍結的碎冰被音浪掀起,在半空中炸成漫天冰霧。
易年的衣袍被勁風撕開幾道口子,臉頰上浮現細小的血痕。
但他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季雨清黑袍下劇烈起伏的肩膀。
有些事情,就像這寒冬裡的離江。
無論你震碎多少次冰麵,要不了多久又會重新凍結。
就像生死。
就像離彆。
易年緩緩彎腰,朝著那道孤絕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額頭幾乎觸到膝蓋,這個姿勢保持了整整三個呼吸。
起身時,他看見一滴水珠從季雨清低垂的下頜墜落,在冰麵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凹坑。
沒有道彆,轉身走向南方。
靴底碾過積雪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完全被風聲吞沒。
當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後,季雨清的身子晃了晃。
這個曾經一劍壓鎮壓天下英傑的第一歸墟,踉蹌走了向著北方走了幾步,然後像片枯葉般緩緩跪倒在冰麵上。
膝蓋接觸冰層的瞬間,方圓十丈的堅冰突然變得透明。
不是融化,而是所有的雜質都被某種極致的力量生生抹去,變成一塊巨大的水晶。
"鐘...萬...爻..."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死死攥著心口的衣料,仿佛那裡插著一把看不見的刀。
黑袍下的身軀蜷縮成弓形,額頭抵在冰麵上,淩亂的長發披散開來,像一團枯萎的水草。
冰晶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那張總是帶著譏誚的臉此刻布滿淚痕,嘴角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試圖用手捂住嘴巴,結果吐出來的卻是大口大口的鮮血。
那,是心頭血…
殷紅的血落在透明的冰層上,順著那些天然形成的棱角流淌,繪出一幅詭異的星圖。
"你答應過的…"
突然用頭撞向冰麵,"你他媽的答應過的!"
"咚!"
歸墟強者的軀體何等堅硬,這一撞直接讓冰層凹陷出蛛網狀裂紋。
鮮血繼續從嘴角淌下,混著淚水滴在冰上。
那些血珠居然沒有凍結,而是像活物般蠕動著,漸漸組成一個模糊的"爻"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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