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水仙端起茶碗,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我進宮那三日,陛下一次都沒見我。就在禦書房外階前跪著。”
他扯了扯嘴角,思緒已經回到那幾日前。
陶水仙已跪了兩日,若不是有著一副習武的好身體打底。恐怕那膝蓋早已廢了!
梁子美公公出來時,眼中還是劃過不忍。
“陶指揮使大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陶水仙不卑道“請梁公公通傳,臣要見陛下。”
梁子美幽幽一歎,輕聲問道:“大人,你骨頭這麼硬,是替自己求,還是替他求?”
陶水仙這才抬頭,一雙劍眉星目已經透過那扇門,似乎已經望向門內的君王。
“臣替陛下求!”
梁子美沒有說話,沒有歎息。
不多時,禦書房內傳來皇帝揚高的聲音“滾進來!”
陶水仙這才起身,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角,大步進了禦書房。
之後大門被關上。兩個人在禦書房裡嘰裡咕嚕了一陣。外邊的人也聽不著。
“高天飛若死在刑場,陛下此生午夜夢回,想起的都是表哥的血。不如留他一命,趕出京城,此生不見。心裡還能留點舊時情分。”
皇帝沉默了一炷香時間。
“那日你去抄家時,他剛好不在?”
過了許久,皇帝終於問了出來。
陶水仙如實應道“是!那夜他剛好與好友舞劍練琴,不知家中遭此變故!”
皇帝輕哼道“他倒是沒心沒肺的緊,也不知是怎樣的好友如此及時?”
皇帝隻是隨口一提,但是陶水仙卻是知道的。
隻是他麵上波瀾不驚,不敢有所表示。因為此刻他也吃不準皇帝對吳俊泉的態度。
倘若知道吳俊泉也在嶽陽,那對他心愛的小師弟來說不知是福是禍?
他暫時選擇隱瞞。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發現,隻要是麵對吳俊泉的事情,他都喜歡藏著。生怕他被發現似的。
尤其是怕皇帝發現。
這些思緒藏在他的腦中一晃而過,年輕的帝王自是沒有注意。
因為此刻他在意的是那個如今生死未卜的表哥。
“也罷!看來一切都是天意!他好歹是朕的表哥,與朕又是兒時一起長大的情誼,並不比你與他的差,你尚且能為他做到如此,朕也為他破例一次吧!”
後來聖旨就擬好了。高家謀逆是真,但高處又那一支已伏誅。高天飛那日恰好不在府中,皇帝說這是天意。
“天飛武功夠高,”陶水仙說,“江湖總能容身。若實在無處可去,我飛鷹門副門主的位子給他留著。飛鷹門總部在徽州,離京城遠,清淨。”
左一點頭,目光卻投向角落。百曉生坐在那兒,小口啜著茶,仿佛沒在聽。
但是卻給人感覺他什麼都聽到了。
隻是那板板正正喝茶的模樣落在眾人的眼中,確實有些怪異。
因為他的樣子還是一個孩子,但他的做派卻是一個老練的大人。
左一就很自然的朝他恭敬的問候道“百叔叔!今日是特意來給公子送戶籍的?”
陶水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也可以忽視心裡那股彆扭。開口問道:“先生,俊泉那名字……”
百曉生放下茶盞。
“吳大哥當年十八歲,”他說,“已是天下第一劍聖。”
左一和陶水仙都坐直了些。
“他又十八歲得子,取名俊泉。孩子生下來就遭了難,帶著寒毒,活不過滿月。”
他簡單幾句話,不著邊際的將白如影殺子那一段真相隱去,眾人也沒有細問,隻認真聽著。
百曉生聲音平穩,像在念賬簿,“吳大哥絕望之時,幸得世外高人,也就是劍俠其中奇前輩……”
說吧,他下意識望了陶水仙一眼,陶水仙隻做一副了然姿態。卻並沒有點破。
因為師父早就有交代在江湖上,要讓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
百曉生這才接著道“他將繈褓中的嬰兒帶走,好救活他的性命。”
“第一年沒有消息,第二年也沒有。”
百曉生平淡的敘述著,眾人平靜卻認真的聽著。
“第三年春天,吳大哥聽了一個村老的話。”
百曉生頓了頓,“那老人說:孩子名字太好,壓不住命。要改個賤名,叫貓狗牛羊,才肯活。”
陶水仙蹙眉:“吳大俠……他信了?”
陶水仙有些不可置信,左一也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