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川住的房間,是賓館頂樓那間專為市領導預留的套房。
李仕山敲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時,心裡已轉過幾個念頭。
片刻後,門開了,露出一張意想不到的臉,竟然是市委組織部長徐步亭。
他站在門後的陰影裡,目光沉靜如水,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徐部長。”李仕山有些意外。
徐步亭沒說話,隻是幾不可察地頷首,側身讓開通道。
李仕山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唐博川那魁梧得像座小山似的身影,正煩躁地在寬敞的客廳中央來回踱步。
他的步伐沉重、急促,毫無章法,活像一頭焦躁不安的狗熊打著轉兒。
唐博川猛地抬頭,看見來人是李仕山,臉上露出喜色。
他幾乎是幾個箭步就跨了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急切,牢牢鉗住了李仕山的左小臂,力道大得讓李仕山忍不住咧了咧嘴。
“山子!你來了!””唐博川急切的說道:“山子,我特麼的突然就當上市長了!我跟你說,這事兒……”
看到唐博川還要細說,李仕山連忙阻止道:“我就是為這個事情來的,經過我已經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唐博川頗有些意外。
李仕山用力一點頭,“老唐,時間不等人,咱長話短說。”
話音未落,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探究意味地,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旁邊沙發上、沉默不語的徐步亭。
唐博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沒事!自己人!”
“自己人?”李仕山心頭猛地一跳,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挑。
當初自己初到省委報到,那言引薦的第一位重量人物,可不正是這位徐步亭部長?
原來如此,一絲明悟在李仕山心間掠過。
原來他是王家的人啊。
想想也是,王家怎麼可能把唐博川一個人丟在漢南,不管不問,肯定是有人照顧的。
李仕山估計,暗中照顧唐博川的肯定不止徐步亭一人。
現在時間緊迫,李仕山也不再猶豫,問道:“這件事,你家裡怎麼個說法。”
在李仕山看來,這個事情如果王家能出麵解決是再好不過了。
可惜,唐博川的回答瞬間澆滅了他這絲期盼。
唐博川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粗大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
“沒……沒明確說法。就說情況複雜,正在想辦法。”
“想辦法”三個字讓李仕山感覺到那是一種遠水難救近火的無力感。
李仕山的心沉了沉,目光立刻轉向沙發上的徐步亭:“徐部長,您這邊呢?”他現在需要確認每一個可能的支點。
徐步亭一直垂著眼瞼,此刻緩緩抬起頭,迎上李仕山的視線。
他沒說話,隻是極其沉重地、長長地歎了口氣,隨即又緩緩地、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搖了搖頭。
這個表情也說明了一切。
李仕山再次低頭,腕表冰冷的表盤上,時針無情地向前跳動。
距離下午那場決定命運的人代會,隻剩下不到三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