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曹本章聽到“省紀委”這幾個字時,大腦就已經一片空白,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隻剩下耳鳴般的嗡嗡聲。
那言身邊的紀委乾部已經逼近到了近前,證件幾乎舉到曹本章的眼前。
“曹市長,現依據相關規定,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接受組織審查談話。”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得他心膽俱裂。
“不……不……”曹本章嘴唇顫抖著,完全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去。
可他忘了身後就是他坐了多年的寬大皮質辦公椅。
腿彎猛地撞上椅沿,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不堪地一屁股跌坐進去,力道之大讓沉重的椅子都向後滑了半寸。
慌亂中,他的手胡亂揮舞想保持平衡,卻意外的帶倒了桌上的陶瓷筆筒。
“嘩啦——!”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筆筒摔得粉碎,鉛筆、鋼筆、簽字筆滾落一地,幾枚回形針無辜地彈跳著,散落在地板上。
這聲響動很是刺耳,似乎在預示著他政治生命驟然斷裂的序曲。
曹本章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得更加厲害。
他想質問,想辯解,甚至想求饒,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嗬嗬的、毫無意義的氣音,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絕望地看向麵無表情地那言,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再看向那幾位紀委乾部,他們的目光冷峻如冰,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隻有純粹執行任務的平靜。
這種眼神曹本章見過,在電視上,在內部的紀錄片裡,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如此直接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甘心,雙手用力撐著扶手,還想掙紮著站起來,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可他的雙腿如同灌滿了鉛,軟得沒有一點力氣,根本不聽使喚,嘗試了兩次,竟又無力地跌坐回去,隻剩下胸腔在劇烈地起伏。
帶隊的紀委乾部對這場麵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隻是用一個極輕微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守在門口的那兩位同誌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動作利落且不容抗拒地架住了曹本章的胳膊,將他從椅子上“攙扶”起來。
就這樣,這位在保康市權勢赫赫的常務副市長,在兩個男人的嚴密“陪同”下,雙腳幾乎離地,腳步虛浮、踉蹌地被帶向門口。
在離開辦公室的瞬間,曹本章本能地、絕望地回望了一眼。
桌上,那杯他早上泡的、最愛的明前龍井,還剩小半杯,此刻兀自散發著最後一縷微弱而蒼白的熱氣。
他們一行人穿過寂靜得落針可聞的走廊,隻有皮鞋叩擊地麵的聲音回蕩著。
走下樓梯,走出辦公大樓,曹本章一行人驟然暴露在午間的天光下。
此時,正是午休時分,院子裡有不少溜達、閒聊、正準備去食堂的乾部職員。
當目光聚焦到曹本章那麵無人色、失魂落魄的模樣,以及他身邊那幾位麵色冷峻、氣場迥異的“陪同者”時,所有人的動作都瞬間定格了。
無數道目光——驚愕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從四麵八方射來。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無聲的震驚和飛速滋長的臆測,瞬間便傳遍了機關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