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均發現的問題還有很多,有的關乎政策和資金的精準落地,有的觸及社會公平和發展模式。
不僅發現了問題,洪均還在晚上回到賓館進行後續整理,嘗試著分析了問題產生的可能根源,並提出了初步的解決思路。
他給出的方案雖然說還帶著年輕人的直率和尖銳,但敢於觸碰真實問題的勇氣和洞察力,讓李仕山很是認可。
福進在這一塊就顯得有些遜色。
他的強項在於確保調研所有的行程、接待、材料流轉都無可挑剔。
可在“發現問題”這一項上,他更多的是記錄和歸納,缺乏洪均那種“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洞察力。
但這也可以理解。
福進長期在市委辦從事文書和協調工作,到了街道辦更多是執行層麵。
他接觸的廣度和深度確實不如在鄉鎮直麵各種複雜矛盾的洪均。
到了調研進入後半段,李仕山就察覺到,福進眼神中偶爾會掠過失落之色。
尤其是在洪均又一次提出某個問題,引得李仕山深入追問時,福進會下意識地垂下目光,或者更加專注地整理手頭的文件。
李仕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卻選擇暫時保持沉默。
這是對富進的一種壓力測試,也是對他心性的考驗。
要知道,一個成熟的乾部,不僅要能接受他人的長處,更要能認清自己的定位,在團隊中找到不可替代的價值。
能不能調整好心態,化解可能產生的失落甚至嫉妒。
能不能在洪均的鋒芒下,依然穩紮穩打地發揮自己“穩定器”和“潤滑劑”的作用,這些都是福進需要自己跨越的關卡。
有道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
福進將來到底能走多遠,既要看他的悟性,能否補齊短板、發揮優勢,也要看他的格局,能否容人、共事。
當然,這次密集的基層調研,對李仕山而言,目標遠不止於考察洪均和富進,或者發現幾個具體問題。
洪均這個“意外之喜”給他打開了一條新思路。
李仕山現在的地位,已經有資格籠絡人才了。
自己可以憑借前世對安江政商兩界人物命運軌跡的模糊記憶,完全可以提前布局。
在那些未來的棟梁之材尚未嶄露頭角或身處困境時,看似無意地結下善緣,為將來打造一個強力的班底。
在某農業縣參觀高標準農田時,當地安排了一位戴著眼鏡、身材清瘦的年輕青年做講解。
他不像一般乾部照本宣科,而是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土,在指間撚開,就開始介紹土壤墒情、有機質含量和輪作建議,語言樸實,數據精準,眼神裡透著對土地的真摯感情。
李仕山聽得饒有興致,打斷了他背誦式的結尾,問道:“你是學農業的?”
青年有些緊張地點頭:“是,書記,我叫葛實,是農大畢業的,現在在隔壁村當大學生村官,今天過來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