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望著李仕山凝重而坦誠的神色,讓她一下想起了之前聽過關於李仕山在穀山縣的諸多事跡。
那時她還剛剛升任組織部長不久,在省裡學習的時候就學到了穀山縣的材料。
鐵腕反腐,打破山頭,引進新鮮血液,大力提拔任用那些真正在基層乾事、群眾認可的乾部。
他讓“不會來事”、“沒有背景”的乾部,有了施展自己才華的空間。
他讓“普通”身份的乾部有機會成為手握“實權”的領導。
在他的治下,穀山縣乾部隊伍的廉潔度和乾事風氣,在全省都是掛了號的。
那個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包裝的真好”。
官場上誰不會做表麵文章了。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毫不作偽的憂慮與決心,葉秋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包裝,那就是他的本心。
葉秋有些自愧,自己竟用官場那套慣有的算計去揣度他。
以為他和那些人一樣,眼裡隻有權位與地盤。
誰天生就願意圓滑世故?
誰不曾有過想堂堂正正做點實事的初心?
不過是被現實、被這個社會打怕了,打疼了。
漸漸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妥協,學會了把那份初心深深埋起來,最後漸漸地死亡。
葉秋緩緩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書記~我懂了。”
她雙手接過那份名單,不是例行公事的恭敬,而是帶著一種重新確認的鄭重。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葉秋感到脊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那種在官場浸淫多年、下意識微微前傾以示謙卑的姿態,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好。”李仕山微微頷首,多餘的話已不必說,想必葉秋懂得去怎麼做。
正事說完,李仕山就準備結束這場深談,於是笑著問道:“葉部長,還有其他事情嗎?”
潛台詞就是,“還有沒事沒,沒事,我要下班了。”
葉秋臉上卻浮起一絲猶豫。
她嘴唇微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仕山看到這個表情,心裡大叫一聲,“我擦~看來結束不了啊。”
葉秋隻沉默了十幾秒,再抬頭時,眼神已變得決然:“書記,還有件事,必須向您彙報。”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些:“昨晚,孫浩民私下找了我。他情緒很不安,話裡話外都是對眼下局勢的恐懼……我有種感覺,他可能想跑。”
“哦?”李仕山神色一凝,心裡卻很是欣慰。
能把孫浩民的事情說出來,看來葉秋已經是徹底倒向了自己。
李仕山繼續問道:“他和陳觀,牽扯很深嗎?”
“很深。”葉秋點頭,“他以前是章化尋的秘書,章書記大部分私事都是經他的手。”她將“私事”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陳觀又是章書記一手提上來的,所以孫浩民和陳觀,關係非比尋常。”
“原來如此。”李仕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話鋒忽然一轉,“我聽說,葉部長和孫區長不僅是同鄉,過去私交也不錯?”
葉秋心頭一震,暗歎一聲:“果然,李書記什麼都知道。”
此刻這一問,無非是要她一個明確的態度。
葉秋沒有絲毫遲疑,挺直背脊,聲音清晰,“書記,以前確實因同鄉之誼,在工作範圍內對他有過關照。”
“如果孫浩民有問題,我不會姑息,一切以黨紀國法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