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家都清楚,在涉及曹河黃桂家人的案件調查之中,公安機關的操作是不規範的。當時礙於多方麵的原因,市委並沒有深刻追究。於偉正書記有著自己剛來到東原需要穩定局麵的考慮,公安隊伍自然是不能亂的。加上上級領導打過招呼,於偉正當時沒有深入調查,但現在他打算重案重提,借此收拾丁剛。
作為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李尚武雖然也意識到丁剛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涉嫌刑訊逼供,但作為公安局長,他也不想著去主動暴露問題。
畢竟作為一把手,李尚武非常清楚,公安機關在審訊過程之中,時常有一些違規擦邊的動作,刑訊逼供是最為常見的一種方式。雖然公安部一再要求各地基層公安部門嚴禁刑訊逼供,但是由於缺乏有效監督,市局機關也是鞭長莫及。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刑訊逼供之後,案件的辦理效力能得到保證。有些犯罪分子,如果說僅僅靠說教是起不到作用的。
此次於偉正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媒體監督帶來的強大壓力。之前大家都沒當作一回事,但是自從批示的層級越來越高,關注的媒體級彆越來越高,東原各地都不同程度地接到了群眾和媒體谘詢的電話。這是第一次將東原這個城市置於全國媒體的監督之下,這讓市委書記於偉正極為被動。
於偉正看向李尚武說道:"之前那個案子,三個人在公安機關接受完調查之後就相繼自殺,在裡麵肯定是存在問題的。尚武同誌,你承不承認?"
李尚武點頭說道:"書記,我承認,我承認。"
市委書記於偉正轉身看向市紀委書記林華西:"華西同誌,這件事情你承不承認?"
林華西略微愧疚地低下頭。當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三人自殺身亡都是從曹河縣公安局接受調查問話之後產生的事情。再加上姓黃的這一家四口全部死掉,沒有人敢和曹河縣公安局打官司。民不告官不究,這件事情也逐漸平息了下來。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舊案重查必定能通過裡麵的人拿出一些證據來。
林華西直接說道:"於書記,那我給您彙報一下我們的辦案思路..."
"辦案思路就不要彙報了。"於偉正打斷他,"具體操作層麵我不管。反正我的意思是,隻要是涉及這次違規泄露案情、出賣東原集體利益的,必須全部拿下來。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兩人看市委書記態度如此堅決,自然也有了辦案的信心和決心。
對市紀委書記林華西和市公安局局長李尚武而言,兩個人聯合起來進行辦案,可以說就沒有辦不下的案子。主要還是礙於上麵以及人情的考慮,隻要市委鐵了心辦案,他們自然全力以赴。
市紀委書記林華西與市公安局局長李尚武從於偉正辦公室走出來之後,就看到了常務副市長臧登峰在門口拿著一遝材料,市計劃委員會主任韓長遠也準備進門向市委書記於偉正彙報工作。四人都是點了點頭,沒有過多寒暄。
林華西一邊走一邊小聲問道:"尚武局長,我是萬萬沒想到,於書記竟然還記得這件事,竟然還想著秋後算賬啊。"
李尚武也沒有想到於偉正會從這個方麵入手。李尚武甚至都覺得這件事情丁剛最多算做得有些不講義氣,說話有些大嘴巴,並沒有真正想著去告田嘉明。
李尚武自己內心之中有一個判斷,結合田嘉明之前與孫茂安所敘述的情況來看,八成是丁剛與丁洪濤之間相互傳遞了這個消息,極有可能是丁洪濤舉報的田嘉明
。但是作為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在沒有經過調查,沒有取得確鑿證據之前,慎重起見,李尚武是不可能將自己的猜測以及田嘉明個人的懷疑向市委於書記彙報的。
李尚武心中已然清楚,這個市委書記丁洪濤不僅有手段,能輕輕鬆鬆將東原幾股比較強大的乾部勢力收拾得服服帖帖,分化瓦解,而且在對待人事的處置上也極為果斷、極為乾脆,根本不拖泥帶水。而是先給你戴上一個帽子,再想辦法找你的問題。這樣的領導,用殺伐果斷、足智多謀來形容毫不為過。
"華西書記,你沒想到,我也沒想到啊。"李尚武說道,"剛才咱們兩個不是還在探討,丁剛這事兒啊,最多批評教育嘛。沒有想到於書記會把之前的事情聯係起來看,不是孤立地就事論事啊!"
市紀委書記林華西又問道:"尚武市長,你覺得這件事情該從什麼地方入手?"
李尚武說道:"這事兒,我說真的,要徹查的話,並不能馬上就將丁剛雙規了呀。還是隻有從曹河縣公安局當時幾個辦案同誌那裡,重新把案卷找出來。找出來之後,和當時辦案人員一一見麵,見麵之後用組織手段,讓他們徹底交代。你華西作為紀委書記,也經常與腐敗案件打交道,經驗豐富嘛。"
林華西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說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呢?我覺得不是彆的,就是這個當事人都已經跳井自殺,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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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武說道:"雖然是死無對證,但也不是鐵板一塊嘛!當時的公安局領導,那肯定還是有知情人。丁剛不可能直接聯係基層民警,肯定是聯係了曹河縣局的領導,要麼是縣公安局的領導,要麼是分管的領導或者是刑警大隊長。這些都是突破口。三條人命,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個疙瘩。"
林華西說道:"這樣吧,我讓我們紀委的副書記侯剛同誌親自帶隊。這邊你也派個得力的助手吧。"
李尚武說道:"華西啊,你的同誌能不能靠得住啊?"李尚武這麼問是有原因和背景的,因為他也清楚,侯剛這個人和丁剛關係頗為密切。
李尚武的提醒,讓林華西馬上警覺起來。兩人都深知官場中的運行規則,很多事情不用明說,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林華西說道:"我明白了。你們先派人吧,到時候紀委這邊我重新考慮。直接在曹河縣進行彙合。"
時間到第二天。市公安局黨委委員丁剛一大早就直接來到了市紀委副書記侯剛的家裡。侯剛的家位於市紀委家屬院,自從升任市紀委副書記之後,侯剛的住房也從普通的二居室小院改成了有兩間偏房的小院。小院裡乾淨整潔,用紅磚鋪在地上,圍了一個簡單的小花園,種著些許菊花,開得正十分嬌豔。
聽到敲門聲,市紀委副書記侯剛正在家裡吃早飯。他站起身來走出客廳,拿起掛在院裡鐵條上的毛巾擦擦手,然後打開院門,就看到市公安局黨委委員丁剛站在自家小院門口。
侯剛略有詫異,說道:"哎呀,丁局長,怎麼一大早到家裡來了?"
侯剛看到丁剛一大早就來到家裡,知道肯定有事情,便習慣性地往大門左右兩側看了看,隻見幾個遛彎的老人,倒也沒有其他人注意。侯剛直接將丁剛請到了家裡。
侯剛坐回餐桌,拿著一個紅皮雞蛋說道:"丁局長,怎麼一大早就跑到家裡來了?"
丁剛來不及和侯剛客套,直接搬了一個馬紮坐在小餐桌旁。餐桌上放了兩碗紅薯玉米粥,裡麵還有摻著霸王花的大米,碗裡還有幾顆紅皮雞蛋,一碗西瓜豆醬和一碟醃黃瓜,倒是東原普通人家的正常早飯。
侯剛媳婦在光明區公安局政治部工作,兩家的關係不錯,侯剛帶著媳婦也去拜訪過丁剛。侯剛媳婦直接說道:"丁局長,要不要給您盛上一碗紅薯玉米粥?"
丁剛確實沒有吃早飯,但也沒有在彆人家吃早飯的習慣。他將雞蛋推回去,咽了咽口水,擺擺手說道:"哎呀,我已經吃過飯了。這樣嫂子。我和侯書記,我們有個事要談,您先忙您的。"
侯剛媳婦很知趣,拿著自己的碗到旁邊廚房去了。侯剛將剝好的雞蛋放在碗裡,說道:"丁局長,什麼事啊?一大早就到家裡來。"
丁剛說道:"你聽說沒有?市紀委和市公安局派人到曹河去了。"
侯剛說道:"到曹河乾什麼?沒聽說市紀委與市公安局有什麼聯合辦案的項目呀?"
丁剛說道:"不對吧,參與辦案的就是你們市紀委的人呀。"
侯剛說道:"辦案的話,應該是要通知我呀。我畢竟是管業務的嘛。"
丁剛說道:"肯定是辦案。昨天下午就去了,晚上沒有回來。今天早上,曹河縣的朋友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他們調閱了之前黃桂父母那個案子的卷宗。"
侯剛一時想不起來黃桂是誰,就說道:"什麼黃桂李貴的呀?這事啊,我不清楚啊。"
丁剛說道:"哎呀,這事你怎麼能忘呢?當時有個叫黃桂的,開著車把審計局的老夏撞死了。到最後,不是這個羅騰龍拿了50萬擺平這個事,這錢不是被我們公安機關追回來了嗎?"
侯剛這才想起來,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說道:"哎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當時那件事影響非常大嘛!而且市紀委還調查過,你不就是因為那件事情,市紀委對曹河縣公安機關進行調查,才導致這個局麵嗎?"
丁剛說道:"是啊,那件事按理說已經了解了。我實在搞不懂,李尚武和林華西他們兩個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竟然又安排公安局和紀委的同誌去曹河縣,重新翻那個案子的檔案,而且把當時幾個當事人全部找回來問話。你說李尚武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我都已經在公安局成吃乾飯的了,他竟然還對這個事抓著不放。還有,你們市紀委的林華西,他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想乾什麼?"
侯剛馬上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情絕對不是公安局和市紀委要辦,而是市委主要領導要辦。市紀委平白無故地到曹河公安局翻之前的審訊檔案,這個完全沒必要,肯定是市領導有命令才會這樣乾。
侯剛一席話,馬上點醒了丁剛。丁剛搓了一把臉,說道:"侯書記,您的意思是...市委書記於偉正要弄我?"
侯剛說道:"唉,肯定是有原因的。難道這個黃桂的家人又在告?"
丁剛說道:"哎呀,這黃桂家就沒有家人了,他們這一戶連近支的早就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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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剛說道:"丁局長,您不要著急。我覺得這個事情啊,可能不是市公安局和市紀委要辦,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市委主要領導要辦,就麻煩了,關鍵是我都不知道啊。"
丁剛一時把不住這侯剛是確實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就說道:"侯書記,這事兒你可得幫兄弟一把,幫兄弟把這個情況搞清楚。無緣無故地把年前的案子翻出來,這不是故意搞人嗎?"
市紀委副書記侯剛也覺得十分納悶,自己作為分管業務的副書記,竟然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昨天自己還和林華西一起吃了晚飯,林華西也是隻字未提。
侯剛說道:"哎呀,丁局長啊,這事我估計你多想了。我作為管業務的副書記啊,我要是有權知道辦案情況的。如果我都不知道,剛才我們的推測呀,都是假的。"
丁剛說道:"不可能假。哪些人沒有必要編這麼一個謊言來騙我嘛!"
侯剛說道:"就算他們調查了,都已經有了曆史定論,他們難道還想翻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