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攸眉頭輕輕一蹙,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腰間的玉墜。
對於眼前這位算命先生的敷衍,心底的不悅愈發明顯。
他曾涉獵玄學,深知江湖上有推演精微、能斷吉凶的梅花易數。
有爻象環環相扣、暗藏天機的六爻之術,還有觀麵識心、洞悉禍福的麻衣神相。
可眼前這位,灰布頭巾歪在腦後,長衫下擺沾著泥點,攤位上隻擺著個掉漆的竹筒和幾張皺巴巴的簽紙。
分明連江湖的門檻都沒摸著,就敢在這熱鬨街口立起“鐵口直斷”的木牌!
哪怕讓自己測個字、看個手相,這枚靈石扔得也值。
可讓他報個隨口喜歡的數字,實在太過兒戲,讓段攸語氣裡添了幾分冷意。
“九!”
段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壓抑的不耐煩,尾音微微發沉。
算命人聽出話音裡的不滿,心裡咯噔一下,暗自懊惱自己太過急切,知道客人已對他起了疑心。
他連忙收斂了嬉皮笑臉,乾咳兩聲穩了穩神。
輕輕扯了扯衣襟,這才挺直些佝僂的身子,故意拉長語調,字正腔圓地朗聲說道。
“望渠消息向長安,常把菱花仔細看。”
“見說文書將入境,今朝喜色上眉端。”
原本,段攸嘴角已勾起一抹嘲諷,腳都抬了起來,轉身就要融入人流。
壓根懶得,再與這一看就是混吃騙喝的江湖騙子多費口舌。
可當這四句詩落進耳裡,他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
這詩句清雅婉轉,字裡行間藏著盼歸的喜兆,竟隱隱透著幾分玄學的玄機!
若不是這家夥上身穿件洗得發白起球的中山裝,下半身卻胡亂套著條寬袍大袖的漢服,領口還沾著點早飯的油漬,這般不倫不類的打扮。
單聽這幾句詩,任誰都會以為是位深藏不露的玄學高人。
段攸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腦海裡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前世的自己,冒著鵝毛大雪,踏著深及腳踝的積雪,千裡迢迢趕往土龍觀求簽。
當時那張泛黃的簽紙上,用蠅頭小楷寫著的,正是這四句詩,旁邊還標注著解語。
想到這裡,他眼神變得悠遠,聲音帶著幾分恍惚,不由自主地喃喃說道。
“名與利、必到頭、訟即勝、病即瘳、孕生男、婚可求、行人至、百無憂!”
站在對麵的算命人,原本雙手背在身後,晃著腦袋,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就等著段攸滿臉急切地求他解簽。
可當段攸一字不差地念出解語,他嘴巴“啊”地張成了圓形,眼睛瞪得像銅鈴。
手指著段攸,身子都晃了晃,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心裡更是驚濤駭浪。
這是遇上同行砸場子了?
他不過是前世弄了本《關帝靈簽》,熬夜死記硬背才把一百首簽文刻在腦子裡。
至於解語,也是掃過幾眼勉強記全。
本想著靠著這點三腳貓功夫,在街頭混口飽飯。
卻沒成想,竟撞上了個連簽文注解都記得分毫不差的狠角色!
段攸沒理會這位呆若木雞、下巴都快掉下來的算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