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誌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端起酒壇，給自己又滿上一杯，卻沒有立刻喝，隻是靜靜地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仿佛要從那琥珀色的液體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從認識陛下之後，自己畢生追求的一切都已一一達成。
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高門世家的家主，如今見到自己，也得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尊稱一聲“戲公”。
半生的殫精竭慮，儘心輔佐主公，終於收獲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高位與榮耀。
隻是早些年在紅塵中瀟灑度日，專注於朝堂權謀，未曾留下子嗣，這一直是他心中隱隱的一個遺憾。
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大概也就這樣，在功成名就後悠然自得地度過。
哪曾想，竟有機會踏上修行之路，不僅修為日漸精深，更重獲了青春年少的體魄。
後來，他遇到了一位心意相通的女子，結為連理，如今孩子也即將降生。
此刻靜下心來細細思索，人生在世，還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功成名就，輔佐陛下一統河山，開創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如今又開枝散葉，延續了家族的香火。
可以說，就算是現在閉上眼睛死去，他也覺得此生無憾，值了！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四個字——“為何而活？”，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住，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茫然與空洞，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陛下，當人生所有的願望都得以實現，圓滿無缺之後，我竟然發現，這樣的生活如此無趣，仿佛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為何而活？’這四個字，真的將我難住了。”
聽到戲誌才的回答，段攸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歎了口氣。
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自己不是一位來自藍星的穿越者。
隻是這個時代的一個普通人，在輔佐君主一統河山、達成畢生所願之後。
恐怕也會和戲誌才一樣，陷入這種茫然無措的境地吧。
段攸深深明白，如果人類僅僅止步於此，滿足於眼前的這片江山。
那終究會像藍星的文明一樣，被困在彆人設定好的劇本之中。
永遠無法破開那無形的桎梏，隻能在有限的空間裡掙紮。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杯中酒小口抿下，甘醇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戲誌才，臉上露出一抹堅定而又充滿憧憬的笑容，緩緩說道。
“曾經的我也以為，‘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這才是男人最終的追求，是人生最圓滿的境界。”
“可當我們真正走出這片大地，見識到宇宙的浩瀚與偉大，知曉我們人類在這茫茫宇宙中是多麼的渺小與微不足道時。”
“才發現曾經的那些夢想，在漫長的宇宙長河之中，是多麼的可笑與不值一提。”
“我們曾經以為，平定天下，建立一個疆域遼闊、國力強盛的帝國，就如同當年的大漢一般，便是人生的頂點。”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們真正的責任，不該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