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段銳兀自搖頭不信,阿裡臉上的最後一絲鬆弛也消失殆儘。
她猛地挺直脊背,軍裝的肩章在艙燈的冷光下泛著凜冽的光,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殿下,您覺得,我大半夜找您,會在此事與您開玩笑嗎?”
段銳的指尖頓在舷窗上,眉頭擰得更緊。
阿裡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字字句句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伽馬星係的指揮官已經倒向改革派,他遞上的投名狀,就是伽馬星係保守派將領的位置!”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段銳。
“海默和歐爾班與人類私下交易的事,一旦被那位新晉少將察覺,他們非但保不住現有的權位,身家性命都將難保,甚至連身後的家族都會被連根拔起!”
指揮艙內的空氣愈發凝滯,星際塵埃在舷窗外緩緩飄過,無聲卻壓抑。
阿裡看著段銳微變的神色,趁熱打鐵。
“換做是您,到了這般絕境,也隻能奮起一搏!”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懇切。
“更重要的是,他們從方才的交手之中,親眼見識了你們的強大!”
“隻要你們的大軍肯加入加索星域的艦隊,僅憑伽馬星係的那些兵力,我們完全可以輕易將其擊潰!”
段銳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眨不眨地鎖著阿裡的雙眼,試圖從那片沉靜的眸子裡捕捉到一絲半分的遲疑或謊言。
可阿裡的眼神坦蕩,語氣堅定,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直到阿裡將前因後果儘數說完,段銳緊繃的下頜線才緩緩鬆弛下來。
他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足以撼動星域格局的大事,根本容不得他半分猶豫,更輪不到他這個皇子來判斷真偽。
能拍板決斷的,唯有坐鎮大唐中樞的父親段攸。
念及此,段銳不再遲疑,轉身快步走向指揮艙的主控台。
指尖在光屏上飛速劃過,調出加密通訊頻道,徑直向段攸發起了視頻通話請求。
冰冷的等待提示音在艙內回蕩,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段銳緊盯著光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直到屏幕上終於跳出段攸的身影。
隻見段攸身上還穿著繡著暗紋的真絲睡衣,發絲微亂,眼底帶著剛被喚醒的惺忪倦意,顯然是被這深夜的通訊驚擾了好夢。
段銳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歉疚。
“父親,深夜叨擾,還望恕罪。”
說罷,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將阿裡告知的情報一字不差地轉述出來。
從海默與歐爾班的決意,到伽馬星係指揮官的叛投,再到聯手對抗改革派的邀約,條理清晰,句句詳實。
屏幕那頭的段攸,聞言先是微微一愣,濃密的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但這神色轉瞬即逝,不過瞬息之間,他便恢複了慣常的沉穩淡然。
仿佛聽到的不是什麼驚天變局,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尋常小事。